闻淮舟垂下眼睑,任由商水去取他背后已经扎到皮肤里的刺球荆棘。


    第103章 胃疼的老父亲


    “辛苦你了,商叔。”闻淮舟侧头道谢。


    商水嘴唇微动:“……没什么辛苦的。”


    他走到闻淮舟身后,伸手去解荆棘上绑着的藤绳。


    荆棘扎得太深了,有几根刺已经弯进了肉里,藤绳又被血浸湿了,结打得死紧,指甲抠不进去。


    商水费了些力气,一根一根地拆,每拆一根,闻淮舟的后背就颤一下。


    费了一番功夫,荆棘终于被取下来了,刺尖从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几粒细小的皮肉碎屑,粘在荆棘的刺尖上,红红白白的。


    商水看着荆棘上的血肉,这种伤其实最疼……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看了闻淮舟一眼。


    “可以了,你先进去吧。”商水的语气比刚才肉眼可见得和缓许多。


    闻淮舟又道了声谢,大步走进屋子里。


    商水将荆棘埋进门外的雪堆里,回屋的时候,看到祈芜正一边哭一边给闻淮舟清理背后的伤口。


    闻淮舟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弯着,方便祈芜够到高处,嘴里还在低声哄人:“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你看,血已经止住了……你动作很轻,我都感受不到疼……”


    白羽就在一旁看着,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水的神情愈发复杂。


    哎,偷猫的都偷到家里来了。


    虽是这样想,白羽与商水的心态其实已经平和了许多。


    闻淮舟确实让他们看到了他的态度、决心与真诚……


    他们心中虽然还有些别扭,但再瞧瞧祈芜心疼的模样,也就只能忍着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祈芜总是要找个伴侣的,而这一个,处处都好,祈芜处处喜欢,些微美中不足,也只能当做看不见了。


    比起那些,白羽最担忧的其实是闻淮舟太聪明了……


    他担心闻淮舟会把祈芜玩弄于股掌之间。


    祈芜那么单纯,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要是闻淮舟存了什么坏心思,祈芜连跑都跑不掉。


    这些念头在心中盘旋,可白羽又看了一眼闻淮舟背后的伤口,那些被荆棘扎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渗血珠的伤口,心里那点担忧就被压了下去。


    祈芜简单给闻淮舟处理了一下伤口,灶台里的火还烧着,屋里暖和,闻淮舟暂时披着毛裘,没有裹紧,毛裘搭在肩上倒也还好。


    眼睫还沾着泪水的祈芜没有坐在闻淮舟旁边,而是和亚父大父坐在一起,三个人并排坐在桌子的一侧,祈芜坐在最边上,离闻淮舟最近的那个位置,眼睛却不住地瞅着闻淮舟。


    闻淮舟被他看得心情好了一些,人也能坐住了。


    白羽缓缓开口:“淮舟,我还是叫你淮舟吧。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最气你什么,小芜看着聪明,实则是个笨瓜,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也看不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哄他骗他。”


    闻淮舟在白羽开口的一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背脊挺直了,肩胛骨微微收拢,连呼吸都放轻了。


    闻言,他一字一句地应道:“白叔,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哄骗小芜的,我一定会对他好。而且……小芜不笨,他很聪明的。”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看向祈芜,目光变得温柔而缱绻,在祈芜委屈的眼神里,露出了笑。


    白羽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咳嗽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咳,还有……你说你只想要一个机会,这要看小芜的意思。”


    这其实就是态度松动,乃至答应了。


    他如果不松口,祈芜哪里敢说自己愿意愿意特别愿意,这个笨瓜虽然心里早就偏了,但还是知道要等亚父大父点了头才敢往前走的。


    祈芜瞅了瞅白羽,又瞅了瞅商水,见他们表情都还好,嘴唇就忍不住飘了起来。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还因为刚刚哭过而有些黏糊:“亚父,大父,我想要和闻坏粥成为伴侣。”


    这下商水也:“……”


    白羽无奈了,一声叹息从喉咙里挤出来。


    笨瓜小芜,让你给他机会,不是让你直接跳过机会给结果。


    白羽看了祈芜一眼,又看了闻淮舟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正黏在一起,像两条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丝,拉都拉不开。


    他又叹了口气,算了,笨瓜就笨瓜吧,笨瓜也有笨瓜的福气。


    -


    闻淮舟都这样了,午饭也早就好了,白羽与商水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让他走,自然留他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白羽与商水直胃疼。祈芜与闻淮舟坐在对面,两人简直就不是在吃饭,是在拿对方下菜,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祈芜都脸红了。


    商水都开始运气了,可人闻淮舟也没怎么勾引祈芜,祈芜就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他,这让人怎么说理去……


    “小芜,好好吃饭。”白羽提醒了一下。


    祈芜连忙认真扒饭,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也鼓了起来:“我好好吃呢亚父……”


    白羽拿他没办法,只好给闻淮舟使眼色,让他自重点。


    闻淮舟其实一直都在自重,他都没从桌下碰祈芜,但白羽都示意了,他只好更自重些,端庄圣洁得都要进教堂当雕塑了。


    祈芜见了还以为他不舒服,多看了好几眼。


    白羽力竭了,索性当作没看到。


    一顿饭吃得猫不舒服。


    吃完了饭,闻淮舟背后伤势上的药也干得差不多了,便穿好了毛裘,识趣告辞。


    商水暗暗满意,心道这才对。


    祈芜有点不舍,送到了门口。


    闻淮舟趁着白羽与商水和他们还有一点距离,低声哄人:“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别难过,在家里玩,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祈芜不太赞同:“不要,你回去好好养伤,有机会……有机会我去找你。”


    两人依依不舍了一阵,这才分开。


    等到闻淮舟撑着伞的身影都看不到了,祈芜才把门关上,回头对上了白羽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下开心了?”


    祈芜嘿嘿笑。


    白羽点他额头:“没出息。”


    眼见着亚父这会儿心情还可以,祈芜立刻偷偷问:“亚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和闻坏粥结伴呀?”


    他想看看闻淮舟的兽形。


    白羽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第104章 悄悄话


    祭司负荆请罪的事情在部落里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若不是现在已经天气太冷,大家都不在大空地上聚众晒太阳了,此时肯定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拼拼凑凑地还原那一天的事情经过。


    闻淮舟本土化改编的那个故事也传了出来,猫族兽人们纷纷惊叹不已,闻淮舟担心的流言蜚语甚至都没有酝酿出来,就都烟消云散了。


    芦元和红竹到祈芜家找他玩的时候,白羽正在灶台边熬汤,这会儿食材刚刚放下去还没怎么煮出味道,只有热水腾腾地往上冒。


    里面有香料,芦元的鼻子耸了耸,打了个喷嚏,白羽连忙让他们进去玩,说祈芜在房间里。


    两人挤进祈芜的房间,芦元顺手把门关上了,红竹趴到床上,把脸埋进祈芜的毛裘被褥里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


    祈芜不由想起闻淮舟来,他比红竹还要痴迷他的味道,以前还哄着他穿他的衣服……


    想着想着,祈芜整个人就有点热。


    自从闻淮舟变成雄性兽人,祈芜就忽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太奇怪。


    芦元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靴子尖磕在床腿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他偷偷问祈芜:“小芜,你是不是要和祭司结伴了?”


    这是在说悄悄话,芦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就连祈芜本人都要靠近去听才能听见。


    红竹从被褥里抬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目光在祈芜脸上来回扫。


    祈芜震惊不已,蓝瞳瞪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亚父还没完全松口呢,怎么大家先一步知道了。


    “那个,为什么这么说呀?”他问。


    芦元解释说:“我们猜的啊。”


    因为祭司似乎准备在暖季重新盖一栋房子,他的木屋虽然塌了一个房间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现在却要重新盖,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祈芜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色正色起来,说:“祭司要重新盖房子是因为他的兽形太大了,现在的房子不能用兽形自由活动。”


    芦元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红竹却抓住了重点,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拖得长长的:“可是小芜,你也没有反驳你要和祭司结伴的事啊。”


    祈芜支支吾吾的,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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