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芜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最后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路上只有远处木屋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着脚下的泥路。


    路上祈芜有点苦恼地和白羽说:“亚父,我总觉得我今天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他挠了挠头发,手指插在发间挠了两下,又放下来,眉头皱成一团,真是想不起来了。


    可越是想不起来,心里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悬着吊着一样。


    白羽:“想不起来可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等你一觉睡醒就想起来了,别急。”


    商水也暗暗帮着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只好放弃,表情也跟着苦闷起来。


    白羽见了这父子俩的苦恼神情,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在没让他们瞧见,不然还有的闹腾。


    于是就这么两人苦闷、一人好笑地到了家里,简单洗漱过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祈芜入睡前还回想了一下,也正好这会儿夜深人静,他隐约有些头绪了。


    被子拉到下巴,他缓缓睁大眼睛,盯着上方的房梁。


    房梁、木屋、新的、闻坏粥——闻坏粥!


    祈芜突然想起来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闻坏粥!


    上午本来是去找闻淮舟的,但是碰上了红竹也就没去,中午吃完饭直接睡觉了,睡醒起来脑袋就像是被清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想起来,下午更是抓了一下午的鱼,晚上又在阿翁阿婆家待了许久……一眨眼的功夫一天就过去了,阴差阳错的,最近每天都会和闻淮舟见面的祈芜,居然忘了闻淮舟的事。


    怪不得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祈芜的耳朵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人翻窗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腿先跨进来,身体跟着侧,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简直是老手中的老手,连窗框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祈芜只警惕了一瞬,鼻尖微动便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汁水味道,身体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


    翻窗进来的人在夜色之中精准地摸到了床边,温热的手掌一下覆上来,捏着他的指尖,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力道不重不轻。


    “小芜,我们一天没见了。”闻淮舟的声音很轻,只有气声,“我今天来了三次,这一次才见到你。”


    他声音轻轻浅浅,其实心里已经快要翻江倒海了。


    一整天,一整天他都没能见到祈芜……


    第63章 闻淮舟不太好


    闻淮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


    他如今还没摆脱“残疾亚兽人”的身份,祈芜更是还没开窍,一心一意把他当作好朋友。


    就算闻淮舟看得分明祈芜对他不是十分清白,但比起外力推动加速着令祈芜明白,闻淮舟更想让祈芜自己想清楚……


    说来说去,闻淮舟都还是着急了。


    他昨晚不该那样靠近祈芜的,闻了味道本已经足够了,他却没克制住又抱了祈芜,抱了还不算又揉了祈芜的肚子,揉得都不想松手,也就是最后一点理智拴住了闻淮舟,才没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即便如此,结果也不出闻淮舟所料,祈芜第二天就开始躲猫猫了,毕竟他昨晚离开的时候眼睛都还是雾蒙蒙的,神情也还有些没回过神,落在闻淮舟眼里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他想好好安慰祈芜,又想再欺负他一些,让眼泪真的要掉不掉的才好……


    闻淮舟不放心祈芜这样回去,远远地跟在后头,瞧见少年进了屋子里,又在屋外待了许久,久到微凉雨水让他彻底冷静下来才掉头离开。


    闻淮舟放过风筝,他知道应该怎么放风筝。


    一味地去拽紧风筝线,只会让风筝绷断绳弦,远远飞走,只有手中一松一紧,张弛有度,才能稳稳攥住绳子。


    闻淮舟用了一个晚上去慢慢思索,他不慌不忙,心中有一杆秤,第二天没有立刻出现在祈芜面前,而是体贴地给他留下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的时间。


    甚至中午的时候,闻淮舟也忍耐住了带着美食去找祈芜的想法,他一个人随意弄了些吃的,慢吞吞地全部咽到肚子里。


    他必须得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量摄入,这样才能去验证一些事情,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


    下午闻淮舟好似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干了一下午的木工活儿。


    中药柜要用的木材基本上都切割打磨好了,接下来只要按照榫卯结构组装起来就可以了。


    他忙完这些,天刚刚昏暗下去。


    兽世有时候和中国古代很像,天黑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兽人们也会回到住所里,等待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闻淮舟也是如此,他吃了晚饭,简单洗漱,躺在床上睡觉。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本该沉沉睡去的闻淮舟睁开眼睛,眼底有些血丝,更多的则是浓重的焦虑与躁动。


    闻淮舟觉得不太好,他感觉自己有点死掉了。


    今天从一开始就一点也不好,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祈芜家外面,那个时间点别说祈芜了,就连白羽和商水都没起来。


    黎明前的黑夜连鸟叫声都极少,可谓是万籁俱寂,最聒噪的就是闻淮舟的心跳声,他的一颗心汩汩泵着血,分外用力。


    年轻男人就那么迎着露水待了许久,头发与衣服都湿了大半,可屋子里一有动静,他就走了。


    忍耐,他必须要忍耐。


    中午,闻淮舟在灶台前待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菜一汤,托盘都找来了,随时可以端着去祈芜家。


    最后他硬是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才冷静下来,自己一个人将三菜一汤全都吃完了。


    就这样也待不住,大家都在午睡,只有闻淮舟又出门了。


    他不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见到祈芜,他还记得自己的“放风筝”计划,他当然不会去见祈芜,他只是需要离祈芜近一些,再近一些。


    雪豹家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都要被他站出人形了。


    下午做木工活的时候,闻淮舟脑袋里想得不是什么木头和中药柜的事,全是祈芜的事,正是因为思绪全被其他事情占据了,他才不知不觉间忙碌了一个下午。


    天刚暗下去,闻淮舟就从家里出发了。


    他觉得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过去已经差不多了,他可以去见祈芜了。


    就是放风筝也没有总是放,不往回收的。


    闻淮舟确实见到祈芜了,却是开开心心和红竹在大树杈下避雨的祈芜,两个亚兽人分吃着浆果与芋头,笑容毫无阴霾,满是欢欣愉悦。


    闻淮舟没有走近,就那么遥遥地盯了许久。


    红竹一度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警惕地四下张望,闻淮舟离得足够远,又往树后避了些,没让红竹看到自己。


    祈芜与红竹聊了多久,闻淮舟就看了多久。


    他很想祈芜,可祈芜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他。


    倒也正常,毕竟祈芜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朋友众多,非常受欢迎。


    早前闻淮舟就见识过一众年轻亚兽人向祈芜讨要“名分”的场面,若不是他从中作梗,祈芜甚至要向亚兽人们说尽甜言蜜语……


    闻淮舟性格还算沉稳,就算这样,也还稳得住。


    他会给祈芜留足个人空间的,更不会干扰祈芜交友。


    所以闻淮舟静悄悄地离开了,一直到晚上。


    一直到现在,闻淮舟不得不承认祈芜真的一天都没来找他,他也真的一天都没能靠近祈芜。


    闻淮舟装不下去了,他一点儿都不好,一刻也忍耐不了地又翻了祈芜的窗,直奔着床上的亚兽人去,等到终于触碰到了对方,闻淮舟才压下了心中总也无法安分下来的躁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脑袋里绷了一天的弦松弛些许,重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闻淮舟一天来了数次,开口时却只说了三次,说多了,他担心会显得自己像个变态。


    “小芜,我们一天没见了。”他说,“我今天来了三次,这一次才见到你。”


    祈芜……祈芜有点点心虚,他往床里面又挪了挪,拽着闻淮舟的手让他躺下来。


    闻淮舟一进来,祈芜就感觉到他皮肤有点凉,也幸好外面这会儿没有下雨,不然闻淮舟恐怕连身上都是湿的。


    “闻坏粥,你身上好冷,我给你捂捂。”祈芜殷勤地张开手臂,连着兽皮一起盖到闻淮舟身上,力图把凉凉的闻淮舟早一点变成热热的闻淮舟。


    闻淮舟侧过身,枕在祈芜身前,身体一下就暖和了:“谢谢你,小芜。”


    见他不提什么一天没见的事了,祈芜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蹭了蹭闻淮舟的头发。


    哎呀,闻坏粥怎么连头发都是凉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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