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此戏,朕也有所感。”


    皇帝开口道:“朕年少登基,虽不像戏里的秦武那般处境艰难,却也全赖母后的教养与支持才有今日。母后,朕也当像秦武说的那样,以天下供养您。”


    太后笑呵呵地道:“皇帝,你向来孝顺,哀家心里清楚得很。不过呀,哀家吃斋念佛惯了,用不着天下来供养,你有此心,哀家就很高兴了。”


    她又看向前方四人,道:“你们演的这出戏,这是哀家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方邵元等人都很高兴。


    隋明朗心里却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在决定将这出戏定为太后的寿礼之前,他并不清楚太子殿下与太后的实际关系,只是按照常理来预想。


    可若是两人之间并不友好,他们身为东宫伴读,却选择用这出戏来讨好太后,拉近太后与皇帝之间的距离,这算怎么回事呢?


    尤其是,殿下对自己有那样的恩情。


    上方,皇帝开口道:“既然母后都如此说了,那朕应当奖赏你们一点什么……便每人赏黄金百两吧!主动提出这个主意的人,再额外加赐百两!”


    其余三人都看向了隋明朗。


    这是隋明朗提议的,这个功劳,他们自然不会去抢。


    皇帝顿时明白了,于是看着隋明朗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隋明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真实的原因,是可以直接说的么?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先前的事。


    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觉,太子殿下与太后之间关系不算好,圣上则似乎……


    隋明朗道:“回圣上,关于这一次的寿礼,臣也曾有所担忧,于是斗胆去询问了太子殿下。殿下告诉臣,要鼓起勇气,勇敢去做。”


    “哦?竟有此事?”


    皇帝似乎很是惊讶,这又令隋明朗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想多了。


    隋明朗道:“臣不敢欺君。”


    皇帝又望向太子。


    顾温淡淡道:“儿臣的确给过他这样的建议,当然,他今日的表现,也大大超出了儿臣的预料。”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岂止是超出了你的意料,朕也没想到,这个小伴读如此漂亮,又如此聪明。”


    太后若有所思,似乎有所疑惑。


    皇帝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待太后的寿宴结束后,朕会命人将赏赐的黄金都送到东宫。”


    “谢圣上。”


    四人一齐应声道。


    寿宴继续。


    这一顿午宴吃得格外久,几乎临近日暮才结束。


    寿宴之后,清平郡主在皇宫留了下来,独自前往太后居住的仁寿宫。


    “母后!您可要帮帮儿臣!”


    她跪坐在太后的身前。


    清平郡主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她与太后虽非母女,胜似母女。


    “这是怎么啦?”


    太后正在为殿中的佛像点香,问道:“你贵为郡主,还能有谁欺负你了不成?”


    “欺负倒不是。只是——”


    清平郡主叹了一口气:“母后,是毅儿,他原本也被选作东宫伴读,前几日,却当众被太子殿下罚了杖刑,还被赶出了东宫。”


    “哦,这事儿啊。”


    太后跪坐在佛像前的蒲垫上:“哀家早就听说了,毅儿在东宫中竟也敢放肆,被杖责一顿也好,你素来宠爱于他,正好借这事儿磨磨他的性子。”


    “这件事情是毅儿先犯了错,太子是君,怎样罚,儿臣都认。”


    清平郡主用撒娇的口气道:“只是,母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毅儿先是被杖刑,再被赶出宫,这样大的羞辱,您也说了,他自小被我和国公爷宠着长大的,一时之间怎么能受得了呢?还求母后开恩。”


    太后道:“你待如何呢?”


    清平郡主立刻道:“儿臣求母后下一道旨意,让毅儿继续回东宫做伴读吧。圣上孝顺,只要您开口,他一定会同意的。儿臣保证,只要能回去,毅儿日后一定会恪守宫规,再不敢惹事了。”


    太后叹一口气:“这天底下的父母之心都是一样的,哀家知道,你心疼毅儿。但,这世间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理字,太子所罚,合情合理。”


    清平郡主心道:理?为一卑贱之子驱逐她的儿子,这也能叫作理?


    清平郡主道:“母后,可您不是也说过,太子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不到仁寿宫向您请安,是不合规矩,不守礼法吗?”


    太后摇了摇头。


    换作从前,她想起此事或许会生出不满,但,想到今日寿宴上的事:“请安一事,只是虚礼。若心中真的尊敬,只要观其行事,不必请安也一样尊敬。何况,太子是储君,将来便是君,君即是理。”


    清平郡主抿了抿嘴。


    是了,太子今日在寿宴上,先是献了一份价格贵重的寿礼,再又命伴读献了一份情谊贵重的寿礼,自然是“心中尊敬”了。


    犹豫片刻,她又道:“母后,可您别忘了,当初先皇后……”


    “住口!”


    太后猛然睁眼,狠狠瞪向清平郡主,脸上再不见半点慈眉善目:“敢在宫中提起此事,你有几条命?再敢如此,哀家也保不住你!”


    清平郡主慌忙伏地:“儿臣再也不敢了。”


    与此同时,东宫。


    望着眼前跪得整整齐齐的四名伴读,顾温冷冷道:“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望月楼中的算计


    “殿下恕罪!”


    四人齐声道。


    方邵元心中十分不解。


    他们几人准备的戏同时讨得太后和皇上的开心,怎地太子殿下反而会生气呢?按常理说,他们的寿礼为东宫挣得了面子,不说有功,起码无过吧?


    宁为远则思忖道:入东宫前,父亲便曾说过,太子殿下喜怒不定,要自己务必小心。


    入东宫这么久,他虽觉得太子殿下极具君者气势,同处一室时,会令人倍感紧张。但,喜怒不定却并未见得。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李承奇则被吓得瑟瑟发抖——太子殿下可是说过的,自己若是再犯错,就要新罪旧罪一并清算。可他又觉得,自己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实在死得太冤枉了。


    隋明朗垂眸心想:四人之中,大概只有自己知道一些殿下为何生气的内情吧?


    他望了一眼身侧的三人。


    说到底,此事是自己提出来的,方邵元、李承奇、宁为远,他们都是因为是自己的朋友,陪着自己一起,才会无意间得罪殿下,惹上祸端。


    于是,隋明朗开口道:“殿下,这个主意是臣出的,他们都是为了陪臣,才会惹殿下动怒,殿下若要处置,还请只处置臣一人。”


    “哦?”


    顾温眼神玩味:“这么勇敢?想要一个人全部担下来?问题是,这后果你一个人担得下么?你可知,你要付出何种代价?”


    “只要不涉及臣的父母族人,任何代价,臣都甘愿领受。殿下于臣有恩,哪怕要臣性命,臣也绝无二话。”


    顾温道:“抬起头来。”


    隋明朗乖乖照做。


    顾温看见了一张美丽得动人心魄,仿佛庭前娇花,却又饱含坚定,宛若山间松柏的脸。


    这令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朗……”


    方邵元一咬牙,道:“殿下,臣不知您为何动怒,但,此事虽是明朗提出的,却是臣一力推动的,是臣写的戏本、准备的戏服,也是臣在寿宴上说了那些话,殿下若要怪罪,请让臣承担主罪!”


    他料想,凭自己的家世,太子殿下怎么样都不至于要了自己性命。此事已经得了太后和圣上赏赐,就算被太子殿下逐出东宫,也不至于无法面对父亲。


    见状,宁为远与李承奇也要跟着开口,顾温骂道:“够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给你们表演兄弟情深的戏台吗?”


    四人尽皆俯首。


    “殿下恕罪,臣等不敢。”


    顾温重哼一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们若再背着孤偷偷做出如此不宜之举,孤决不轻饶。”


    “多谢殿下宽恕。”


    话虽如此……四人中却是有三人都思忖道:今日这事儿怎么就不宜了?明明圣上和太后都是赞誉的。


    横竖,以后不要冒险就是了。


    “还有——”


    顾温这次把目光只对准方邵元一人:“选你们入东宫,是给孤当伴读。若是不把心思放在学问上,反而放到其他事情上,搞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孤一定要他好看。”


    方邵元:……?


    上不得台面?


    自己何曾与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有关了?


    自己今日做了什么?


    演戏?不,圣上与太后尚且不把演戏视为如此。等等,他骤然记起,数日前还有一次,殿下也是生气得令人毫无头绪……


    一瞬之间,方邵元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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