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奴没和你在一处?”阿姆懊恼地放眼四?望。
“才?三岁的小娃娃,果然?不能放任瞎跑。该不会跑去假山了吧!”
叮嘱阿伽:“玩好去后院,你阿娘等着?你们用?朝食”,转身匆匆往假山方向行去。
阿伽,大名萧灵伽,淮阳侯府长女,年芳五岁。
目送辛阿姆的背影消失在垂花二门后,把手里捧的花叶往地上一扔,利索地跳起身来,倒退两步,冲头顶浓密碧绿的银杏粗壮枝桠间?仰起头。
身穿宝蓝色小袍子的小郎君,腰上系一根粗绳索,绳索越过一根粗壮横枝,往下系在树干上。
高处一阵风吹过,元奴挂在半空晃荡……
元奴,大名萧麟元,淮阳侯府长子,年方三岁。
“阿姐。”元奴挂在高处还记得小心按着?脖颈上的金璎珞圈,防止掉地摔坏了:
“辛嬷嬷走啦。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阿伽在树下摆出一个嘘的动作:“小小声说话。”
姐弟俩个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元奴挂那么高……如果把大人们引来,什么也没看见就放下地,太可惜啦。
“快看快看。”阿伽指向侯府正门方向。
“阿父的队伍早晨便停在门外了。阿父自己回来了没有?这次带回什么稀罕东西送给阿娘?门外有没有大笼子,装老虎?豹子?熊?!”
元奴又吃惊又兴奋,悬空拍着手小声喊:“老虎,豹子,熊!”
一不留神转过半圈,屁股对着正门方向……
阿伽费劲地转动绳索,“转~转回去!元奴你看到大门了吗?看到阿父了吗?”
元奴正对着?侯府后院的垂花二门方向,黑葡萄般的两只眼睛蓦然?睁大。
“阿姐阿姐。”
“别?光喊我?,问你话呢。看到阿父吗?看到拖回来的好东西?吗?”
元奴实诚说:“没看到阿父,看到阿娘了。”
阿伽:“……”
南泱从二门下就盯着?。一路走来前院,站在银杏树下,抬头望一眼半空晃悠的宝蓝色小衣裳。确认了,是儿子。
低头看一眼面前表情乖巧、双手捧花的女儿。
淘气抓个正着?,表情再乖也没用?,送花也没用?。
南泱伸手握了握绳索,树干上系得居然?很紧。
她摸摸绳结,打算把绳索解开?,先把元奴放下来再说。
两个小娃娃异口同声地喊,“不要!”
南泱:……明白了。是共犯。
——
萧承宴走进后院时,小姐弟两个齐刷刷坐在靠窗的书案前,抄大字抄得头也不抬。
南泱站在窗下,木窗打开?,挨个花盆慢悠悠地浇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浇花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弯眼打招呼,“夫君回家啦?”
“回家了。”萧承宴手里抓个毛茸茸的物件,小毛团子似的,成人拳头差不多大小,进门时拎给南泱:“送你的,拿着?。”
“哎呀。”南泱捧着?毛茸茸的小团子赶紧去寻藤黄。
阿伽脖子都拽长了,也没瞧见阿父带给阿娘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好小呀,似乎还会响。
人心不在焉的,笔下的字写?得几乎飞出纸去。
元奴刚开?蒙不久,压根没留意窗外,专注地描红《千字文》,倒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今天怎么淘气了?又被你们阿娘拎来罚抄大字。”
萧承宴挨个看两眼,见怪不怪地点名,“阿伽?说说看。”
阿伽咬着?笔杆,眼睛忽闪几下。
仰起脸,甜甜地撒娇,“别?问啦,阿父。我?们都认罚了。”
萧承宴一点头,从长女身侧走过。
脚步停在幼子身后,“元奴,你姐姐不愿说,换你说。”
元奴停笔瞅瞅姐姐,也学着?眨巴眼睛说:“别?问啦,阿父……”
“儿子撒娇没用?。”萧承宴一把拎起儿子往外走,“去练武场站桩。从头到尾,如实地说。”
被拎出门外的元奴:“啊?”
留在屋里的阿伽:“啊!?”
阿伽赶紧放下笔,提起小裙子就要追出门去,“阿父,阿父,我?说,别?罚阿弟站桩呀——”
南泱正好浇完窗下一排花,走回门边,把女儿喊回屋里。
“别?惦记着?元奴了。你们阿父不会对他怎样的。倒是你这边,”她把元奴没写?完的描红大字本往前推了推。
“阿伽,把元奴那份也抄了吧。”
阿伽飞快地抄大字,笔下几乎抄出火星子。
阿姆捧着?温茶进屋,感慨说:“才?几岁,怎能顽皮成这样?还好周夫人最近不在侯府,要是被她看到,命都吓去半条!”
阿伽边抄大字边小声嘀咕:“本来没多大事?。就不该让大人发?现……”
阿姆气得直瞪眼:“把弟弟挂上天去了还没事??你跟谁学的淘气法?子?侯府里可没人教你。”
阿伽忽闪着?大眼睛不吭声。
谁说侯府没人教?开?春时挂福叶,用?竹篮子把大捧福叶送上树枝高处,不就用?的横枝挂绳索的法?子?
她当时看得目不转睛,一眼都没落下。
三五下抄写?完大字,把笔扔开?,“阿娘,我?去救元奴!”拢起小裙子飞跑出去。
早在阿伽两岁时,阿姆就熄了追着?跑的心思?。
跑不过,实在跑不过。
她叹着?气说:“一个小女郎,平日?坐着?安安静静,眉眼五官也随了二娘子,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她怎么跑起来跟个炮仗似的呢?”
南泱把女儿刚抄完的几篇大字描红摊在书案上,一张张地翻看,看到写?得好的大字,以朱笔画个圈。
“亲生的。”她淡定回应。
阿姆咕哝:“刚生出来那两年多乖巧,越长大越淘气。二娘子这边肯定没问题,肯定是萧侯那边的问题。”
南泱还是那句:“亲生的。”
翻看大字描红的间?隙,悠然?喝完半盏茶,选出写?得最好的一幅大字,满意地以镇纸压在书案上。
“她自己的几张大字写?得不好,替弟弟写?的几张倒是不错。用?心了。”
——
元奴在梅花桩上站桩。
自从小儿子会跑会跳,萧承宴就把他拎上梅花桩。如今虽说年仅三岁,站桩的姿势相?当熟练。
身上宝蓝色的小袍子掖在后腰,袖口摞去手肘,元奴并不觉得吃力,一边站桩一边认真地跟阿父商量:“别?问了阿父,我?们没做什么。”
萧承宴绕着?梅花桩不紧不慢踱步:
“虽然?挨了罚,但你们没做什么。也就是翻墙了?爬树了?从假山跳下去摔着?了?把你们阿娘的花花草草薅秃了?院子里的红珊瑚又敲碎一支?池子锦鲤又被你们捞起送厨房了?”
元奴喊得很大声:“没有!都没有!我?们只想看看门外阿父带给阿娘的大东西?,老虎,豹子,熊!”
萧承宴听笑了:“谁说我?会带头熊回来给你们阿娘?侯府正门今天没开?,你们怎么看门外景象的?”
阿伽像个小炮仗飞跑过来撞进阿父怀里时,元奴正绞尽脑汁、磕磕绊绊地给姐姐开?脱:
“是我?,我?把阿姐挂树上了。我?还让阿姐看门外。阿姐听我?的,都是我?做的。”
萧承宴一只手抱起女儿,逐字逐句地把元奴的句子还原成最初的场景。
“所以,是阿伽把元奴挂去树上了?阿伽的主意,让元奴挂在高处看门外的大东西?。你们以为为父从城外带了头熊给你们阿娘?”
元奴:……
元奴目光带震惊,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
阿父太可怕了,他怎么猜出的!
萧承宴低头问女儿,“把弟弟挂去什么树?挂了多高?”
阿伽乖巧地抱紧阿父的肩膀:“……前院的银杏树。挂了,嗯,十丈高。”
元奴不乐意了。
他挂的那么高,看的那么远,怎会只有区区十丈呢?
元奴站在梅花桩上张开?手臂比划:“二十丈~那么高。不,五十丈~那么高。”
阿伽反驳:“才?没五十丈,只有十丈那么高。”
萧承宴嗤笑。
挨个捏过一双儿女粉嘟嘟的脸蛋。
“两个小傻子,知?道十丈有多高吗。”
南泱浇完整个院子的花,耐心又等了两刻钟,还是不见阿伽元奴回院子用?朝食。
刚回府的夫君也不见人影。
她心里嘀咕,不会当真罚元奴站桩站这么久吧……
揣起阿伽难得认认真真写?完的一张大字描红,去侯府西?边的练武场寻人。
梅花桩附近半个人影都没有。
练习长枪阵的两列亲兵疯狂冲她眨眼努嘴,示意夫人往后头走,去练武场最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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