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前脚迈进二门,藤黄便迎了上来,摇摇头。
“夫人,楚姬还是不愿开口。”
就?在昨夜,楚姬不知如何想的,竟然偷偷收拾了包袱细软,意图从西侧门逃走。
只?可惜,最近京城动荡,侯府安全戒备提升到最高?,西侧门再不是美人们能够轻易逃走的西侧门了……
楚姬被当场抓回。
如果只?是人逃走,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
问?题在于,包袱里?搜出一张绘图。
这张风险巨大的绘图,此刻正摊在南泱的书案上。
三尺见方。
把整个侯府后?院的地形,道路、沟渠,亭台、池塘,甚至成片的草木区域都细细绘制于上。
按图索骥,可以轻松走遍侯府后?院。
楚姬坐在对面。
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自从昨夜被抓回,终于第一次开口:
“奴想走。绘制后?院草图,留个纪念。”
南泱:……留个纪念?你再说?一次?
旁听的藤黄都忍不住摇头,“楚姬,别把旁人当傻子?。”
反复询问?,楚姬一口咬死?,绘图留作纪念而?已。
南泱的脑壳又嗡嗡作响了……
“你想走,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困惑地问?楚姬:“我可以准备行囊小车,送你出京。后?院地形图纸不能带走,跟你当面说?明,叮嘱焚毁。省下多?少麻烦?”
楚姬低垂的肩头微微颤抖。
又开始一言不发。
最后?南泱只?好道:“楚姬,好好想想。再不改口的话,杨先生要?带走你问?话了。杨先生做过山阳县令,问?话很厉害的。”
带走楚姬之后?,南泱趴在书案上不起身。
人心复杂呀!
后?院养美人,可比养活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难多?了。
侯府后?院只?有两?个美人而?已,她尽心尽力养着,还生出这许多?事端!
藤黄轻声提议:“和楚姬住在同屋的荼姬,会不会知道些内情?”
荼姬被带来了。
只?道,半夜有时?醒来,见楚姬不在屋中,不知人去何处。
“如今想来,她应是趁夜查探后?院,绘制地形去了。”
“兴许,”荼姬含糊地道:“想要?交给外人。”
事已至此,前院的家臣一致认为,楚姬里?通外敌,意图把侯府后?院地形图泄露出去。
杨慎之直言,“楚姬是潜入侯府的奸细,可杀不可留!”
明文焕也道:“夫人,回禀萧侯吧。”
南泱没下定决心。
回禀萧承宴,楚姬唯一的下场,便是摆去门口的第三个刷漆头颅。
后?院相处那么多?日?子?,花花草草都养出感情来了,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让我再想想。”南泱最后?说?道,“等一天?。明天?再知会萧侯。”
——
楚姬呆坐柴房。
户外在下小雨,她对着上方小窗,细雨丝洒了进来。
从她被抓获的那刻为止,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下了定论。
她要?和云姬落到同样的下场了。
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受怕的过日?子?。
终于等到一个确定的结局。
终于……她终于要?死?了。
在这个静谧之夜,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楚姬对着自己的影子?,忽地有点恍惚。她为何自寻死?路呢。
像藤黄那般死?心塌地地效忠主?母,像荼姬那般敷衍混日?子?,原本都能活下去的。
夫人……夫人其实对她并不差。
她在宫里?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女,一天?天?地苦熬日?子?。
送来侯府,除了一开始被惊吓到,云姬惨死?伤心了好一阵。
之后?的新年、初春,事少人清闲。
夫人是个省心性子?,并不折腾她们。日?子?其实过得还算不错。
为什么,为什么前段日?子?,她着魔一般盯着荼姬,盯着皇太弟派来的线人?
轻易被线人说?动?想尽办法也要?跳出去?
白日?里?夫人两?句惊讶感慨,嗡嗡地回荡在耳边。
【你想走,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我可以给你准备行囊小车,送你出京。……省下多?少麻烦?】
楚姬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真的。她诓骗你的。”
“天?底下哪有这般仁厚的主?母。她只?想撬开你的嘴,得到口供而?已……”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胡思乱想地太厉害,她竟未听到开锁的声响。
楚姬肩头剧烈颤抖,双手紧紧环抱自己,不敢转身。
最后?时?辰到了。
她的人头,马上就?要?拎去前院,和云姬的人头摆在一处了!
这些日?子?听得熟悉的轻声脚步走近面前。
一个小包袱放入她怀里?。
南泱推了下闭眼颤抖的楚姬,“趁夜走吧。”
楚姬浑浑噩噩地张开眼,“我,我可以走?”
南泱也很惊诧,“从一开始你们想走都可以走。我何时?拦过你们?”
楚姬颤抖着手打开小包袱,清点换洗衣物,烙饼,钱财。正是昨夜自己收拾的行囊。
“你走前需得答应我一件事。侯府后?院的详细绘图,再不要?画给外人了。”
南泱认真地要?求楚姬发誓。
“侯府后?院是我的住处。阿姆和姨娘大半辈子?过得艰难,我带着她们好容易安稳下来,可别来外人打扰我们清净。”
楚姬抱着细软包袱,跌跌撞撞地跟随往外走。
今夜出的还是西侧门。
一辆小车静静地停在侧门外。
南泱探头出门,四下张望,值守卫士都已提前打好招呼避开。
她回身招呼楚姬。
“走吧。我让人送你出城,离开京畿之后?你就?得自己走了。”
楚姬满眼泪花,踉跄奔出门去。
即将登车前,忽又转回来,重重磕头在地。
“奴之前一直对夫人心怀怨怼。奴知错了!奴有事要?告发!”
南泱震惊地听楚姬报出一个陌生小巷名。
城南,回鹊里?,如意巷。
“和奴暗中接洽的,是皇太弟手下线人。线人哄骗奴私逃出府,反复跟奴讨要?的,便是侯府后?院的详细地形图!线人说?,他在如意巷等我!”
“还有,请夫人务必小心荼姬!荼姬是皇太弟的人,她反复无常,叛了皇太弟!奴不知她会不会再叛夫人!”
南泱灌得满耳嗡嗡的,目送小车消失在黑暗中。
门边出了一阵子?神,摇摇头,合拢窄门。
临走之前还惦记着告发荼姬。
后?院这些美人,真的,一个比一个难养。
“回鹊里?,如意巷。明早得知会前院家臣们。”
至于荼姬,她叛了侯府吗?荼姬没做什么啊。
南泱掩着深夜呵欠回返。
“荼姬就?别管了。大家都不容易,该吃吃,该喝喝,照常过吧……”
———
淮阳侯府,西侧门。
将圆的月光洒落大地。
萧承宴抱臂靠在侧门外的院墙阴影当中。
刚刚启程不到百步的小车被无情拦下。
楚姬浑身颤抖地趴伏车里?。
“萧侯……萧侯饶命……”
萧承宴看楚姬的眼神,仿佛看一只?犯错的蝼蚁。
“夫人饶了你的性命,本侯便给你留条命。”
“但犯下大错之人,本侯从不姑息。”
萧承宴凉声吩咐车夫:“小车出京畿不停,一直往南行三千里?,行在哪处便停在哪处。到三千里?外,把人扔下,车回京。”
“是!”马车疾奔而?出。
月色缓慢移动,地上的影子?挪腾。
萧承宴并不急着进府。
保持抱臂靠在院墙的姿势,视线如刀锋,锐利割过前方阴影。
“何人躲躲藏藏,窥伺本侯夫人?滚出来。”
头顶半圆月跃出云层。
前方巷口果然有人藏身其中。
巷口缓步踱出一个人影。
脊背挺直,身如修竹。月光清晰地映照出陆澈的面容。
陆澈停步西侧门外,抿了下唇。
南泱在侯府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
入京几日?了,他始终未寻到机会接洽上她。
今晚终于见到南泱一面,两?人只?相差十几步之遥……
萧承宴却?仿佛山林护食的猛兽,追逐南泱,尾随而?来!不给他任何私下相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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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能有宝子们看出来了哈哈,这篇文文篇幅不长,已经开始逐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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