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和阿姆面面相?觑。


    始终沉默倾听?的藤黄开口了。


    “奴略通医术。夫人信得过奴的话,奴可以开一副药性温和的避子药方,出府抓药,避过国丧期间?便是。”


    南泱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想一阵,拒绝了。


    等人走远,阿姆关上房门,略警惕地?坐回身边。


    “藤黄是个老实能干的。但她毕竟是陆家送来的人。二娘子别忘了紫棠的下场。”


    南泱哪能忘了紫棠?


    脑袋至今还?在大?门边搁着呢。


    十月才入府的十位美人,一转眼,只剩三个了。她拒绝藤黄的提议,就是担心藤黄抓药抓出事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抓药了。万一方子吃出问题,藤黄的人头也要刷漆搁去?门口了。”


    阿姆的担心也有道理。


    国丧期间?,能不要怀上,还?是避开这段日子的好。


    等藤黄端一盆清水进屋来,南泱便问起她。


    “医书记载,有没有阻止怀上的法子,嗯,不吃药的那种?”


    藤黄笃定点头:“自?古便有。”


    ——


    宫里确实有大?事发生了。


    萧承宴一去?便消失三天。宿在宫中,完全见不到人。


    等三日后人从宫中回返,却?又转向另一个极端——


    白天晚上都?在侯府,哪里都?不去?。


    不出门,不会客,不吃睡。


    南泱听?到消息时怔了一下:“不吃不睡?”


    杨慎之臭着脸站在二门外,明文焕拢着袖子叹气:“自?打?宫里回来就不吃不睡。两天了。”


    整整两天,萧承宴窝在前院婚房。


    送去?屋的吃食不吃用,人也不睡,从早到晚只喝酒。


    家臣们坐不住了。


    主上年?轻,两个日夜不吃不睡地?熬,外表显不出异样。但再年?轻健壮的身体毕竟也是肉体凡胎。熬垮了怎办?


    家臣们焦虑地?传话给南泱:恳请夫人照看?萧侯。


    南泱只好提着食盒去?前院婚房,投喂她突然绝食的夫君。


    提过去?的食盒萧承宴还?是不碰。


    南泱也不催他,把菜肉碗碟摆去?食案上,点起小炉煨汤,自?己坐去?小榻,借着灯光把针线篮子摆开。


    穿针引线的时候,偶尔瞥一眼对?面帐子垂下的大?床。


    头一天傍晚她来探望,萧承宴人斜躺在床头,手里提个酒囊,两条长腿随意屈伸着,大?猫儿?似的。


    第二天又来探望,地?上扔几个空酒囊,人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床头,连躺的姿势都?没变过。


    一动不动的,两天了……


    南泱心里嘀咕,最近天冷,冬眠了?


    被她腹诽“冬眠”的萧承宴却?也掀起眼皮,往新婚夫人这处盯一眼。


    南泱不怎么爱女红活计。从前在卫家就见她绣得磨磨蹭蹭的。嫁进来将近一个月了,没见她动过绣花针。


    今晚倒是稀奇,居然把绣花针拿出来了。小蜂似的,忙忙碌碌缝个不停。


    “做什么活计呢。”萧承宴整天没开口,嗓音有些哑。


    南泱没想到冬眠了整两天的大?猫儿?说活就活。


    手一抖,针尖戳进手指头,“哎!”


    萧承宴掀开帐子,踢开空酒囊,下床走近小榻,捏着南泱的手指头看?一眼,放进嘴里吮去?血珠。


    随手把南泱兢兢业业缝个不停的绣活儿?从她手里扯出来,灯下打?量两眼。


    “什么东西?”


    萧承宴提着一只快缝合好的细长而柔软的粉色皮套,指腹捏了捏。


    “羊肠子?缝这个作甚?”


    南泱乖巧点头,搜肠刮肚说废话:“是羊肠。缝它,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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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南泱:羊肠,那个,套。


    萧承宴:?


    小修了个别句子,不影响情节走向


    第45章 第 44 章 带夫人见识真正的好日子……


    羊肠缝合的用途古有?记载。记录隐晦, 但该懂的都懂。


    萧承宴拎着柔软的羊肠衣:“……避孕之物?”


    南泱不吭声?。


    装作没听?见,摆出一副镇定姿态,收拾针线篮子。


    大意了。


    对门两位美人时不时地过来服侍,她心知云姬死?得惨令她们害怕, 没赶人。但当着那?么?多双眼睛, 总不好意思?在?房里缝羊肠衣?


    前院婚房这处清净。


    窝着一只?冬眠的大猫儿, 自顾自地喝酒,两天了, 床都不下?。她感觉安全,才抽空取出羊肠缝制。


    一只?还没缝好呢!


    她这边装糊涂,那?边萧承宴居然也不追问。


    拎着打量几眼, 半缝合的羊肠扔回给她:“继续缝吧。” 回身往床边走。


    人既然下?了床, 南泱连手臂带衣袖把人扯住, “萧侯用饭!饭菜都摆好了。”


    萧承宴这时才留意到食案上布满的菜肴汤饭似的。


    袍袖垂落,伸手在?食案摸索几下?, 随意摸走一只?半冷不热的芝麻炕饼,继续窝着冬眠去了。


    两天不吃不睡, 人瞧着清瘦了,原本就锋锐俊美的眉眼轮廓格外显出攻击锐利。


    垂下?的帐子被他随手撩起, 继续懒散地窝在?床头,视线偶尔掠过帐子,瞥来对面小榻。


    南泱有?个错觉, 仿佛床上躺着一只?随时会突然跃起的饥肠辘辘的野豹子, 而?自己不小心走入了猛兽巡视捕食的山林。


    就这么?盯她一眼,咬一口饼,喝一口酒。


    被盯麻了的南泱:……


    精神不错,别盯了。知道绝食两天饿不死?你了。


    她这位行?事难以预测的夫君既然没有?饿死?的风险, 南泱当然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她一鼓作气缝好两只?羊肠衣,塞进荷包。开门去屋外。


    婚房庭院当中铺设有?一条鹅卵石小径。


    她挑出十来块漂亮的鹅卵石,弯着眼睛捧进手里。


    两盆水仙长大了,盆里得放更多的鹅卵石固定球茎。后?院也有?鹅卵石,但品相?都不大好。还是婚房这边铺的好看。


    她包着一捧鹅卵石进屋,哗啦铺在?黑木长案上,继续挑挑拣拣。


    床里冬眠的大猫儿似乎被她惊动,停下?喝酒,开始不紧不慢地问话。


    他不在?侯府的这三五日,南泱如何过的。


    “天天做绣活儿?”萧承宴意有?所指,“觉得自己年纪还小,怕怀上?给我缝了多少个了?”


    南泱总共只?缝了三只?。


    她白天其实事不少。


    “早晨给姨娘梳洗更衣,陪她说话,陪进朝食。偶尔得空下?来,翻一翻侯府账册……并无多大进展,进账支出永远对不上。”


    南泱略过令人痛苦的账册,“晌午天气好的话,给花盆浇浇水,松松土,把虫子挑出,喂后?院池塘的锦鲤。回来院子晒晒太阳。两盆水仙都抽芽了,我给它们起了名字,一盆叫圆宝,一盆叫绿腰。”


    “荼姬和楚姬时常过来,一个弹琵琶,一个跳舞,舞乐很是动人。嗯……”


    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日子过得太散漫,她努力找出日常上进的部分。


    “藤黄写得一笔好字。有?时得空了,我跟她练练字。藤黄说每日十张大字,坚持不懈,长久有?效果,嗯……”


    十张大字,写了两天还没写完。


    萧承宴在?帐子里又喝完一只?酒囊,扔去地上。


    “不错。我不在?这几天,夫人在?后?院的日子过得舒坦。”


    确实。南泱自己也觉得最近过于舒坦了。


    她满足地摩挲着光滑的鹅卵石,小声?感慨,“神仙日子也就这样了。”


    分明是赞同的言语,听?进萧承宴的耳朵,却引来一声?不以为然的,“这就算神仙日子了?可见夫人没享受过好日子。”


    随口一句“神仙日子”的感慨,也不知哪里刺激了萧承宴。总之,他掀开帘子下?床,拉起南泱往后?院去。


    “走,本侯带夫人见识见识真正的好日子。”


    南泱:??


    怎么?说走就走,满书案的鹅卵石还没带上呢!


    二?门后?每隔十步点起一只?灯笼,冬风肃杀,光影摇曳。


    乖巧守候在?主母房里的楚姬、荼姬,听?到房门推开的声?响便?迎上前去,“夫人回来——啊!”


    肩宽腿长的侯府男主人裹挟寒冬风霜当先?跨进屋来,惊得两位美人花容失色,噗通,五体投地趴伏跪倒。


    “萧、萧侯来了。”


    南泱跟着后头进屋,瞧这两位可怜,吩咐起身,“回去歇着吧。”


    萧承宴不放人。


    “走什么走。都留下,伺候夫人。”


    一声声的吩咐各处门户敞开,所有?灯盏点亮,拉下?挡风帘子,点足炭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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