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众人轮番夹取盘中鲜嫩佳肴,又俯身斟茶倒酒,事事周全妥帖。
春日佳肴入碗,酒酿醇厚浓郁,席间气氛渐渐回暖。
只是酒水,她现在是一滴都不敢沾了。
几人知晓她一杯倒,也不强求。
春社宴中途有过小波澜,但最后大家都笑语温软,和乐融融。
宴席散尽,几人各自归去歇息。
柳闻莺照顾好霁川,小家伙乖巧安稳,已然睡下。
唯独落落又不知顽皮跑去哪里疯玩,近日这丫头课业管束极严,日日不得松懈。
原先薛璧兼任村中夫子,待她素来宽松,每每课业完不成,落落便一口一个薛爹爹,嘴甜撒娇蒙混过关。
养济院延请了新的夫子,治学严谨,半点情面不讲,她那套撒娇偷懒的法子,也行不通了。
夜色渐深,星河高悬,万籁归于静谧。
柳闻莺将霁川交给小竹照看。
落落年岁渐长,执意要独自卧房安眠。
故而近来院落清静,夜半无人相伴,如无意外柳闻莺都是独自安寝。
临睡前,她忽然想起白日萧以衡赠予的那方绸缎布袋。
从宫里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机会看。
此刻没有旁人正是时候。
柳闻莺从布袋里将物什抽出,明黄色的绸缎用金线捆着,两端是白玉轴头。
绸缎细腻光滑,上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明纹。
居然是一卷圣旨!
柳闻莺就要展开,查看其中内容。
突然,窗户传来动静。
柳闻莺当机立断将圣旨塞到枕头底下。
半开的窗牖被人彻底推开,暗红身影利落地翻进来,落地无声。
裴曜钧拍了拍衣摆,抚平褶皱。
“三爷?你怎么又翻窗?”
柳闻莺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无奈,三爷进她屋子,翻窗的次数快赶上走正门的次数了。
裴曜钧早就捕捉到她藏东西的动作,但并不在意。
他挠挠头,懊恼道:“白日席间我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我不该那么说你。”
委实说,三爷向来不在乎规矩,说话直来直去,柳闻莺早就习惯了。
偏偏他又心思细腻,还知道半夜来道歉。
柳闻莺拉他到床边坐下,笑着说:“我不在意呀,我只在意三爷有没有吃好睡好,好好生活。”
“禁军统领事务繁忙,你要多顾着自己。”
她说话时眼眸亮亮堂堂,真挚纯粹,字字熨帖人心。
裴曜钧听得看得心头发烫,想亲她。
心念刚一动,他就低头精准攫住她的唇。
柳闻莺起初怔了怔,随即闭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莺莺,我不想做这禁军统领。”
柳闻莺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烦躁,心里一疼:“为何?”
“事情太多,萧以衡那厮,分明是吃定我不会怎么样,才将这位置塞给我。
他如今皇位刚坐稳,处处都要操心,禁军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他偏要我来坐,让我忙得脚不沾地,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
裴曜钧说着说着,怨气冲天。
萧以衡就是故意的,知晓他在意莺莺,不会背叛他。
毕竟萧以衡的皇位,莺莺也出了不少力气。
裴曜钧万事以她为先,又怎么会去伤害他?
柳闻莺轻抚他的后背安抚,“三爷能者多劳,别人想要这个位置都要不了呢,萧以衡信任你,才将后背交给你。”
“我不要他的信任,我只要你。”
她耳根一热,推他:“又说胡话。”
“不是胡话,莺莺补偿补偿我吧。”
“怎么补偿?”她话音刚落,就被他再次吻住。
情到浓时,枕头被撞得歪了半边,露出一截明黄色,但又有谁会去在意?
结束后,两人相拥躺在帷幔里。
裴曜钧忽然低笑问道:“萧以衡今日送你什么了?”
快要疲倦睡过去的柳闻莺突地清醒。
“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你藏东西了。”
“……嗯。”柳闻莺含含糊糊回应,权当自己快睡了。
“是什么?”
左等右等,等不到她回答,等来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裴曜钧也不纠结,吻了吻她的发顶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他送什么,都比不上我。”
话说得幼稚,但柳闻莺听得心头发软,心里默然回答:三爷最好了。
…………
第513章 正文完
又是一年春深时,桃花开得灼灼,柳絮飞得纷纷。
新扩建的养济院前,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在春风里翻飞,像一场喜庆的红雪。
柳闻莺一身水碧襦裙,外罩薄烟纱衣,发髻间别着一枚翡翠小钿,却比满园春色更夺目。
她手持三炷香,对着新落成的庄门深深一拜。
仪式结束后,周遭邻里亲友和故旧熟人纷纷上前道贺,献礼相赠。
昔日执着于为她牵线搭桥的金口媒婆,提着备好的贺礼笑意盈盈。
当年她刚穿越而来,孤苦无依之际,好心收留她的豆腐王婶婶,亦是提着自家精心制作的豆腐,赶来道喜。
还有在裕国公府做奶娘时的旧识翠华,牵着乖巧伶俐的妞妞登门庆贺。
旧人齐聚,岁岁情暖。
而心系她的几人,亦不曾缺席。
裴泽钰、裴曜钧、萧以衡、薛璧、陆野五人,各携贺礼而至,件件皆是用心甄选。
有适宜老者安养的温润摆件,也有供孩童启蒙的书卷器物。
其中以萧以衡的排场最大,他让宫人搬来自己御笔题写的匾额,上书“慈济天下”四个大字。
庄内其他人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田嬷嬷、王嬷嬷沉稳干练,里外张罗宾客事宜,妥帖周到。
菱儿与小竹手脚麻利,往来穿梭,引客入座、奉茶递水。
待贺喜的宾客尽数到齐,柳闻莺唇角噙笑,带着众人入内参观。
庄子比原先大了三倍不止。
前院是开阔的场地,青砖铺地,四周种着桃李杏树。
春日里花开满枝,秋日便能结果。
东厢一排屋舍是老人居所,每间屋子宽敞明亮,床榻桌椅俱全,窗子开得大,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
柳闻莺边走边介绍。
“这里每间住两位老人,互相有个照应,屋后有小灶,若是想自己煮些吃食也便宜。”
西厢是孩童的住处,分男女两区。
床榻略小些,但更整齐,每张床都挂着素色帐子。
屋外连着书房,书架上已经摆满了裴泽钰和薛璧送来的书。
“白日里孩子们在此读书识字,新请的夫子后日便到。”
随后,众人跟着她往后院走,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竟有一处形制别致的建筑群。
七间屋舍围成一个巨大的圆,中间是宽敞的天井。
屋舍都是两层,飞檐翘角,白墙灰瓦。
金口媒瞪大眼,“柳东家,这是什么呐?怎的还把房子围成一个圆?”
萧以衡站在圆楼天井中央,看过之后将视线落回柳闻莺身上。
“这就是你当初所要建的家?”
早前扩建养济院时,二人几番议事闲谈,她曾提过,想单独辟一方空地,造一座专属小院。
彼时他还细细看过她亲手勾勒的蓝图,七屋合围的圆形格局,新颖独特,迥异于大魏传统建筑规制,原来竟是此处。
柳闻莺点头,“此方院子一共七间卧房,围成圆楼户户相通,岁岁安稳。”
圆没有棱角,不会伤害人,圆能聚气也能将团圆之人聚在一起。
“七间屋舍我自留一间,余下的分别为你们五人预留,得空便来小住散心,若是无心停留,亦可随心离去,无人拘束。”
她话里有话,他们如何听不懂?
陆野率先道:“我无官无职,此处当然要常住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都被戳中软肋。
他们身居朝堂高位,被琐事公务缠身,身不由己,终究不如陆野自在无拘,不能时时伴在她身侧。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薛璧:“我官职不大,也没那么多事务,同样能常住。”
他说得平淡却也是承诺。
裴泽钰温声:“那我便将迎曦院搬来。”
“那我昭霖院也要搬!”
裴曜钧立即附和,“我的刀剑武器,兵书战策都得搬过来,莺莺你得给我留间大屋子,我东西多!”
柳闻莺失笑:“每间屋子都一样大。”
“那我占两间。”裴曜钧理不直气也壮。
萧以衡又岂会落于人后,“那朕年年来此地避暑,正好,省了修筑避暑行宫的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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