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此生不忘。”


    “只是恩情?”裴定玄追问,眸光灼灼。


    闻莺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树影摇曳,秋光碎了满地。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是织云庄和颐年庄的庄主,还有着养济院,你是新任裕国公,裴家的支柱。


    我们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归宿。”


    裴定玄笑容苦涩,“所以你从未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瞬?”


    柳闻莺默然。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墨香与茶香混在一起,竟让人有些窒息。


    “动心如何,不动心又如何?世间事,不是动心就能圆满的。”


    裴定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柳闻莺垂首,起身福了福:“闻莺告退,秋寒露重,国公爷记得添衣。”


    “等等。”


    裴定玄让她落座,重新沏了茶。


    新茶斟入盏中,色泽比先前更深些,香气也更浓郁,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清甜。


    裴定玄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从前在府里是你为我斟茶,如今换过来,你尝尝?”


    柳闻莺没有迟疑,端起茶盏。


    茶汤入口,初时清甜,先是泛起淡淡的苦,最后竟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像某种花香,又像果香,说不分明。


    她饮了小半盏,放下茶盏,正要开口,眼前一阵晕眩。


    “国公爷,这茶……”


    她扶住茶几,浑身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裴定玄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渐渐化作重叠的虚影。


    书房里的陈设旋转起来,成为漩涡将她包裹。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裴定玄深沉如海的眼眸。


    裴定玄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到一旁的软榻上。


    秋光照在她沉睡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角还沾着滴未干的茶水。


    裴定玄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茶渍。


    “对不起。”


    “我只是想试试……若没有裴家,没有泽钰,没有曜钧,没有一切外界纷扰……”


    “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情,有没有结果。”


    窗外秋风骤起,树影哗哗作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回答。


    ……


    柳闻莺倏然睁眼,意识逐渐回笼。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烟罗纱帐,从雕花床架垂下来,层层叠叠像清晨山间的雾。


    诶,这不是她的床。


    脑子还像一团浆糊,她记得自己结束完大夜班,刚进家门就眼前一黑。


    这也不是医院啊?她是在哪儿?


    柳闻莺猛地坐起身,她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陈设古雅。


    靠窗摆着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半开的菊花。


    东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多宝阁,上面摆着各式瓷器。


    这分明是古代的精致闺房。


    柳闻莺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我……穿越啦?!”


    …………


    第484章 亲自喂


    “夫人醒了?”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推门进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手里端着铜盆。


    “珠儿伺候您梳洗。”


    丫鬟福了福身,娴熟自然。


    柳闻莺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你……叫我什么?”


    “夫人呀。”


    珠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


    “您怎么了?可是脑袋的伤还不舒服?”


    “夫人?我是谁的夫人?脑袋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柳闻莺喃喃重复,脑子混乱。


    她没有任何原身的记忆。


    珠儿愣了愣,笑道:“您自然是裴大人的夫人呀,头上的伤是因为前阵子您不小心摔倒,磕到脑袋。”


    “夫人,可是头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不、不用了。”


    裴大人的夫人,柳闻莺默然消化,确认她是真的穿越了,还成了已婚妇人。


    “我真的成婚了?”柳闻莺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现代她工作忙,谈过几任对象都无疾而终。


    怎么一穿来就已婚了?


    珠儿点点头,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热毛巾递过来。


    “是呀,您和咱们大人成婚快一年了,大人待您可好了,府里上下谁不羡慕?”


    柳闻莺接过毛巾,机械地擦着脸。


    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冷静下来,柳闻莺开始问问题。


    “现在是哪朝哪代?皇帝是谁?”


    “大魏朝呀,陛下是刚登基的,年号启盛。”


    珠儿一边帮她梳头一边答,“夫人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柳闻莺心虚道:“咳,你不也说我脑袋有伤,我好像有许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了。”


    珠儿点头,“奴婢明白,大夫也说过夫人的伤对记忆的确有影响。”


    居然这么简单就蒙混过去了。


    柳闻莺又道:“那我夫君叫什么?做什么的?”


    “大人名定玄,裴定玄,如今在刑部任职,是正二品的尚书呢。”


    珠儿语气里带着骄傲,“大人能文能武,满京城可找不出第二个。”


    听起来不算老。


    柳闻莺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我呢?我娘家是做什么的?我怎么嫁进来的?”


    珠儿的手顿了顿。


    “夫人的娘家,奴婢也不太清楚呢,奴婢虽然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但也是您嫁入府才调过来伺候的。”


    珠儿有些紧张,像是怕说错话。


    柳闻莺只当她对原身娘家知之甚少,没有多问。


    怕柳闻莺再深究下去,珠儿忙道:“奴婢只知道您和大人是患难之交,大爷重情重义,不顾门第娶了您。”


    不顾门第,患难之交,听起来像是有故事。


    并且原主的家世并不高,甚至还算低的。


    不然珠儿不会用不顾门第这样的词儿。


    柳闻莺还想再问,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盯着珠儿:“我这么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记忆受损的人,问这些问题很正常。


    但一个丫鬟回答得如此流利详尽,是不是太熟练了些?


    珠儿怔松。


    她放下梳子,退后两步,垂下眼睫。


    “大夫说,夫人醒来后可能会有记忆缺失,大爷也让奴婢好生照看,您问什么就答什么,莫要惊着您。”


    原来如此,柳闻莺心中的疑虑稍减,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夫人饿了吧?”珠儿转移话题,“厨房备了早膳,奴婢这就去传。”


    早膳很快摆了上来。


    一张圆桌,摆了七八样小菜。


    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桂花糖藕、翡翠烧麦、燕窝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碟刚出炉的玫瑰酥。


    每道都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


    柳闻莺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暗暗咋舌。


    这裴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早膳就如此丰盛,那午膳晚膳还了得?


    她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


    皮薄馅大,虾肉鲜甜弹牙,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一边吃,她一边盘算。


    虽然穿越成了已婚妇人,但听珠儿描述,这位裴大人年纪不大,官位不低,家境显赫。


    如果人长得还行,性格不差,那这桩婚姻倒也不算太糟。


    她刚穿过来,前路茫茫,如果能有棵大树好乘凉,也不失为好选择。


    待到日后熟悉世道局势,再溜走也不迟。


    可万一,万一对方是个糟老头子呢?


    毕竟刑部尚书,官职可不低。


    万一对方性格暴戾呢?有三妻四妾呢?


    柳闻莺咬着汤包,汁水在口中爆开,鲜香满溢。


    如果实在不行,就和离。


    她有现代人的脑子,大展宏图说不上,但总能有办法活下去。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珠儿立刻福身:“裴大人。”


    柳闻莺抬起头。


    一个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


    玄色锦袍,袍身用银线滚边,在晨光里隐隐流动。


    腰束墨玉带,坠冰玉,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沉稳的松柏。


    他走进来,光线照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肤色冷白,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深邃。


    鼻梁挺直如削,唇形薄而分明。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显得凌厉,却因眸色深沉如墨,反倒透出几分内敛的沉稳。


    他身上没有少年人的青涩,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不迫气度。


    如远山,和缓巍峨,似寒江,澄澈幽深。


    柳闻莺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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