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娘今日刚来探视,殿下就出现状况,陛下圣明,怎会不起疑心?”
皇后眯起眼,这话确实戳中她的顾虑。
同样,也让她万分确认柳闻莺也是个聪明玲珑的人。
“也好,别让本宫等太久,你不傻,但本宫也要提醒一句取舍有度,方为智者。”
说完,皇后便转身,召来宫人离开玉芙宫。
与此同时,太极殿。
萧辰凛正伏案批阅奏折,太监躬身来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萧辰凛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不多时,林知瑶提着只朱漆食盒走进,胭脂红宫装,妆容精致。
她行至御案前三步,屈膝行礼,还有些产后未愈的滞涩。
“陛下万安,臣妾让人炖了冰糖燕窝,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最是润肺。”
萧辰凛抬眼,“你生产后身子素来娇弱,怎不好好休养?”
“日日久坐卧榻,臣妾浑身都乏得发僵,太医也说平日里适当走动舒展筋骨,反倒更利身子调养。”
点到即止的关怀,萧辰凛给了一回,不会再给第二回。
被林知瑶侍奉着用完宵夜,萧辰凛才道:“你来了正好,朕有件事正欲问你。”
林知瑶正放下碗勺,闻言微顿,抬眸时眼底已漾开好奇。
“陛下请讲。”
“前几日,皇姑母向朕要一个人,那人如今在你宫里。”
林知瑶呼吸凝滞,“陛下是说……柳闻莺?”
萧辰凛颔首,唇边笑意玩味浅淡。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哺宁娘子,倒是挺抢手。
先前你求朕下旨,将她留在你宫里照料,如今连皇姑母也亲自开口要她。”
幸好刚继位时腾不出手,这柳氏又逃得快,不在裕国公府,没有被下狱。
否则,他还真卖不了皇姑母的人情。
朝堂上那些萧以衡的旧臣,他挑了几个不肯低头的杀了,余下的却像野草,斩不尽烧不绝。
萧以衡死了,但那些旧臣的心还没死绝。
他们明面上顺服了,背地里不见尸骨,还在观望,还在等。
长公主在旧臣中说话有份量,她若肯开口,那些人便死了大半条心。
萧辰凛也不做亏本买卖,长公主要人,他给就是。
条件是长公主替他安抚那些萧以衡的旧臣。
区区一个妇人,换半朝人心,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萧辰凛打着算盘,但林知瑶却是不肯放柳闻莺走。
孩子患上脐风,就连太医都说凶险,是柳闻莺用那些闻所未闻的法子,硬生生把孩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她若走了,孩子怎么办?
“陛下,不是臣妾不肯放人,只是弈儿前些日子患病,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是她将弈儿救回来的。”
林知瑶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长公主的孩子金贵,可陛下也总得为皇嗣着想呐。”
萧辰凛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五皇子是他膝下唯一的男嗣,是将来的储君人选,他素来看重。
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将林知瑶改头换面,抹去她的过往,将她接入宫中,封为贵妃。
“此事,再说吧。”
林知瑶顿时松了口气,“谢陛下体恤弈儿。”
萧辰凛摆了摆手,“你身子弱,也早些回去歇息。”
“臣妾遵旨。”
那晚,柳闻莺送走皇后娘娘,又将林知瑶等来时,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林知瑶从太极殿回来,看向自己,总是有着几分考量与深思。
莫非是皇后收买她,要她加害五皇子的事露出马脚?
但柳闻莺转念,皇后尚未得手,此事最想藏掖的便是皇后本人,断不会轻易泄露。
会是什么呢?
柳闻莺不及深究,依然每日诚恳细致照料五皇子。
稚子无辜,五皇子尚在襁褓,她既然有能力相救,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更何况她的性命与他紧紧相系,若是五皇子有半分闪失,林知瑶盛怒之下,绝不会饶过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闻莺守在五皇子身边,寸步不离,终算是熬过了脐风最凶险的七天。
…………
第442章 迎她出宫
清晨,李太医前来诊脉,检查过后,终于气息平稳。
他对林知瑶躬身道:“回贵妃娘娘,殿下已无性命之忧,但日后也需好生调养。”
压在心头多日的担忧散去,林知瑶面上绽开笑意。
她抚摸着孩子的脸,欣喜道:“好,没事就好,辛苦李太医。”
柳闻莺也舒了口气,连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突然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柳闻莺循着看过去,竟然是一开始就与她不对付的李太医。
李太医神色间难掩窘迫与羞愧,“贵妃娘娘过誉,此次能救回殿下,柳娘子的办法功不可没。
“先前是微臣固执,未能认同,险些误了殿下性命,实在汗颜。”
他行医半生,却被一个民间女子比下去,心底难免觉得丢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柳闻莺的本事。
林知瑶点头,“柳闻莺,李太医都开口说你功劳不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语气存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赏罚分明也是驭下之术的一部分。
柳闻莺也了然,林知瑶多半是想借着赏赐,彰显自己的贵妃威仪。
她垂眸莞尔,顺水推舟。
“娘娘言重,民妇不敢奢求重赏,但民妇是俗人,若能赏赐些许银钱傍身,补贴家用便好。”
这般贪财模样,果不其然加深了林知瑶对她的固有印象。
原也只是个贪图小利的女子,人有弱点,就好掌控,不足为惧。
不待她开口,柳闻莺又低头道:“况且,殿下能平安痊愈,并非民妇一人之功。”
“多亏玉芙宫各位宫人照料,太医们保驾护航,更重要的是娘娘身为母亲,日夜祈祷,一片赤诚才感动了上天,庇佑殿下平安。”
一番话说得巧妙,给足林知瑶颜面,也顾及李太医台阶。
尤其林知瑶听得愉悦,面上笑意更甚。
“既如此,本宫依你所言,赏你百两银子。”
送走李太医后,林知瑶屏退左右,将柳闻莺单独叫到偏殿。
偏殿内,熏香袅袅,林知瑶端坐圈椅,神情沉静。
“你做得不错,本宫看得出来,你最想要的赏赐其实是出宫,对不对?”
柳闻莺心头一动,知晓机会终于来了。
她也不再掩饰,“民妇身子渐重,再过不久便要临盆,留在宫中终究不合规矩,况且民妇离家日久,实在思念家中亲人。”
说完,林知瑶手指拨弄空茶杯,漫不经心,并未搭理。
刚刚浮起的心又一点点沉下去,看来,林知瑶终究是不肯放过她。
可即便如此,有的事,她仍然要说。
“娘娘,民妇还有一事,不得不禀报。”
“说吧。”
以为她又要拿出宫说事,林知瑶神色散漫,可听到她提及皇后,林知瑶登时精神凛然。
“前几日,皇后娘娘来玉芙宫,私下找过民妇,以金银珠宝、出宫团聚为诱饵,收买民妇,让民妇暗中加害殿下。”
“什么?!”
林知瑶霍然起身,手里的茶杯骨碌碌滚了出去,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
“皇后那个毒妇,竟敢打本宫孩子的主意!”
她没想到皇后竟如此阴狠,连一个襁褓里的孩子都不肯放过,趁他病要他命。
林知瑶虽气极,但也不再是无脑之人。
怒火稍歇后,她瞪眼柳闻莺,质问道:“她既然许了你好处,让你出宫,你为何不答应她?”
反而来告诉自己,明明柳闻莺心里清楚,自己不会轻易放走她。
柳闻莺摇首,思忖道:“殿下自娘胎里,便曾受过一次凶险,恰好也是民妇保下来的。”
“民妇既然与他有缘,又怎会忍心加害?”
短短两句话令林知瑶心神激荡,久久不平。
喉咙突然发堵,她别过脸去,肩头有些颤抖。
“本宫可以放你出宫,只是……长公主那边早已向陛下要人,也罢,孩子病好了,你就走吧。”
总之,她的孩儿已无性命之忧,陛下迟早也会将人要走,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对自己也好。
长公主的府邸在宫外,事出突然,但只要能出宫,也算得偿所愿。
柳闻莺颔首,唇角漾起笑容。
傍晚,夕阳西下。
东华门的宫门缓缓打开,柳闻莺换回素色衣裙,扶着腰走出去。
终于出宫了。
她深深呼吸宫外的鲜活空气,心头的压抑尽数消散。
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候在旁边,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
想必那就是长公主府的马车,接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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