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是村里的路,光天化日,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柳闻莺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却反被捉住手,按在树干上。
片刻后,裴泽钰才放过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比起得知她所有的秘密,他更怕她的避而不见。
柳闻莺何尝不明白一个道理,在感情里若有一方隐瞒,便会给另一方带去不安全感。
只是她真的不能说。
“二爷可听过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
裴泽钰一怔,在脑海里搜寻后,没有任何印象。
“未曾。”
“白素贞是千年蛇精,化作人形与许仙结为夫妻,两人原本恩爱,可许仙听信流言,半信半疑,劝她喝下雄黄酒。”
“雄黄能让蛇精现出原形,白素贞现出了原形,许仙被吓得魂散。”
裴泽钰不言,手臂收紧。
“我不是精怪,但旁人若知晓我的来历,恐怕对待我的态度,与对待精怪无异。”
抱歉,她只能说这么多。
裴泽钰没有松开她,低下头,轻嗅她发间的幽香。
他想要的不是一晌贪欢,是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是她整个人,整颗心。
她的来历是个谜,只有搞懂谜底,才能真正走进她的心。
裴泽钰未再逼问,在她鬓边吻了吻。
“我答应你不问了。”
柳闻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在杏花村待了半晌,两人执手回到马车旁。
阿福阿晋早已候着,见他们回来,忙掀开车帘。
柳闻莺正要上车,裴泽钰却拉住她。
“闻莺,无论你来自何处,在我这里,你只是柳闻莺。”
柳闻莺眼眶微热。
裴泽钰与她十指相扣,同上马车。
下午,赶在落日前,马车驶入京城。
柳闻莺掀帘,熟悉景致映入眼。
朱红楼阁,鳞次栉比,行人往来穿梭,街角耳熟的叫卖,都与记忆里别无二致。
柳闻莺心底泛起几分难言的感慨。
自打入裕国公府,几番波折,从被扫地出门的寡妇,到如今有人护持,有体己傍身,京城街巷见证了她的成长。
往后,它还会继续见证。
裴泽钰坐在她身侧,忽然启唇:“等回去后,你便离开公府吧。”
柳闻莺一愣,转过头,对上他清明的眼。
“我会给你安排好出府的路,不再奴颜婢膝,看人脸色。”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开铺子,办学堂,或是……什么都不做,只做自己。”
柳闻莺心跳忽而漏了一拍,不知道自己哪里又露出马脚,竟让他看穿自己想要离开公府的心思?
“等你离府,就不再是烨儿的奶娘,也不是谁的丫鬟。”
“你会是京城某处繁华街道店铺的老板,或是其他良民身份,届时……”
“届时你与我,便不会再有更多流言蜚语。”
他话说得不够直白,但柳闻莺却听得明白。
流言蜚语指的是丫鬟爬床,下人勾引主子。
若她离府,改换身份,那些难听的话就会少许多。
他竟连这些都想好了?
柳闻莺吃惊的同时,也认为他说得对。
她的确想出府了,三岁始断奶,烨儿也不再需要她。
老夫人的腿脚痊愈后,说不定也会回别院居住。
到那时,明晞堂空荡荡的,她这个管事丫鬟便成了光杆司令,除非她跟着老夫人去别院。
“二爷……”
话至一半,便被车外传来的熟悉脆声打断。
“娘亲!”
柳闻莺浑身一震,马车刚停好,就迫不及待掀帘而下。
裕国公府朱红大门前,田嬷嬷抱着落落朝她招手。
“落落!”
柳闻莺张开手臂,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小丫头穿着桃红袄子,梳两个小辫子,脸蛋圆鼓鼓的。
酸涩涌上眼眶,柳闻莺噙着泪笑道:“想娘亲了没有?”
“想!每天都想娘亲!”落落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
…………
第351章 圣旨到
柳闻莺抱着落落左看右看,旁边传来轻笑。
小竹和菱儿站在一旁,眼眶也都红红的。
干娘田嬷嬷上前,笑着抹了把眼角,“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
柳闻莺向她们笑了笑,示意她们放心。
忽然,她注意到落落两只手腕上,各戴着金镯子。
“这镯子……”
田嬷嬷说:“是大爷赠的,说是烨儿的镯子多到戴不过来,有些戴不了,多了也是浪费,下人们也没这么小的圈口,索性就给落落了。”
柳闻莺顺着田嬷嬷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裴定玄。
他一袭玄色镶金边的常服,负手而立。
柳闻莺忙抱着落落上前,“奴婢替落落多谢大爷。”
裴定玄虚扶起她,双眸落在她身上,眼底晦暗,有着许多思念。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些关切话语,问些旅途安危。
但碍于府门前人多眼杂,只能将所有心绪压在心底,语气故作平淡。
“不必多礼,你先带着孩子回去吧。”
柳闻莺点头,能察觉到他眼底的未尽之言,却也知场合不便。
“多谢大爷体恤,那奴婢先行告退。”
“你们也都下去吧。”
柳闻莺与田嬷嬷等人先行进了府。
裴泽钰从马车下来,不慌不忙,视线追逐柳闻莺的背影,直到她绕过影壁,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刚一归府,裴定玄便迫不及待将他们隔开,真是防得紧。
“大哥。”
“二弟。”
两人互相拱手,维持表面兄友弟恭。
“二弟此番出京公干,辛苦了。就是不知为何将祖母身边的丫鬟也带走了?”
裴定玄到底是嘴下留情,他更想问裴泽钰,将人带走是真的公务繁忙,还是借着公差之名,行私念之实?
裴泽钰神色未变,“祖母的意思,大哥若有疑问,不妨去问问祖母。”
裴定玄笑意微僵。
祖母偏宠他是府里心照不宣的事。
他盯着裴泽钰意气风发的眉眼,胸口那股郁气翻腾得更厉害。
裴定玄深呼吸,“我有一事思虑良久仍然不解,还请二弟与我解惑。”
“大哥请说。”
“寿宴正日,在东厢房与你一起的人是谁?”
当初裴泽钰与林氏和离,他正忙于刑部要务,分身乏术,仅仅以为二人夫妻缘尽。
毕竟先前二人便矛盾频发,争吵不断,他并非不知。
可后来京中流言四起,说裴泽钰无法人道,自始至终,从未碰过林氏。
这怎么可能?
寿宴那日,他与萧以衡分明途经东厢房,听见了屋内的动静。
不能人道又是传的什么流言?
想弄清楚其中真相,除了去问林氏,便是去问裴泽钰。
林氏已经被林府送离京城,那便只有裴泽钰。
可裴泽钰竟然也离京了。
裴定玄只好旁敲侧击去问当日在场的母亲,才知晓流言并非虚传。
裴泽钰当真从未与林氏圆房。
那寿宴之日的动静,又算什么?
一想到裴泽钰出京公干就公干,竟还带走了柳闻莺,他心底不好的预感便愈发强烈。
如今终于等到他们归府,他便也按捺不住,当即问出口。
裴泽钰唇角的笑意荡漾至眉梢,春风得意。
“大哥心里既然有了答案,何必再问。”
他没点明,但什么都说了。
裴定玄呼吸一滞,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胸口像是被钝器砸中,闷痛得厉害。
若当初他以肃正家风的理由进去,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裴定玄收手捏紧拳头,“你可知此事……”
裴泽钰截断话头,“大哥不必拿对三弟那套来对付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胡闹。”
裴定玄语塞,对待裴曜钧,他可以凭借兄长的优势管束他。
可对待这个二弟,他不能,他不吃那一套。
裴泽钰抬眼直视裴定玄,眸光清亮如潭,语带告诫。
“大哥在刑部久了,习惯以权势地位压人,但山外有山,还望大哥……尊重她的选择。”
说完,裴泽钰就要离去。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裴定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裴泽钰的脚步。
裴泽钰转头,回看他:“大哥还有什么话要说?至少我比大哥更得她亲近,不是么?”
语气淡淡,却像把锋利匕首,精准扎进裴定玄的心口。
若说裴曜钧对他还有几分威胁,那裴定玄,他根本都不曾放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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