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
军头登记好,摸出十两银子扔给裴曜钧,“入伍费拿好,待会我让人带你去东营报到,安排住处。”
裴曜钧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东营虽说是军营,但实际上是片低矮的土坯房。
院子里晾着些破旧的军装,几个兵卒正蹲在墙角晒太阳,见裴曜钧进来,都抬眼打量他。
伍长模样的汉子走过来,给他发放军装,又指了指最靠边的一间屋子。
“那儿,八人一间,自己找空铺。”
屋子很窄,靠墙搭两排通铺,铺上有着干草和破毡子。
屋里已经住了七个人。
“新来的?”靠门的汉子问。
裴曜钧点头,走到唯一剩下的空铺,将东西扔上去。
刚刚与他搭话的汉子走到他面前,“我叫王虎,以后一个屋的,互相照应。”
裴曜钧侧身避开他的手,整理铺位。
王虎脸上的笑容僵硬。
屋里气氛微妙起来。
其他几人都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
王虎在营里是出了名的刺头,力气大,脾气暴,新来的兵卒多半要被他“关照”一番。、
“怎么,看不起我?”
裴曜钧依旧没理他,将铺位收拾好,开始脱鞋换军服。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王虎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一把抓住裴曜钧的衣领,将他从铺上拽起来。
“老子跟你说话呢!”
裴曜钧抬眼看他,压迫感十足。
王虎心里莫名一怵,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便硬着头皮吼道:“哑巴了?!”
“放手。”
王虎抓得更紧,“老子要是不放呢?”
两人对峙着,其他几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冲突如何收场。
偏偏这时,屋外传来哨声,开饭了。
王虎松手,狠狠瞪了裴曜钧一眼。
“小子,咱们晚上再说。”
军营的晚饭味道不算好,但还能入口。
裴曜钧领了一份,默默吃着。
王虎就坐在他对面,一边啃饼子一边盯着他,眼神不善。
夜里,营房熄灯。
裴曜钧躺在铺上,睁着眼看窗外。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北境的星星真亮,比京城的亮多了。
旁边铺位传来响动,王虎下了铺,走到他面前。
“起来。”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刚刚熄灯,屋里的人也都醒着。
裴曜钧坐起身,神色颇不耐烦。
“白天那事儿还没完。”
王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眉毛有道疤,笑起来疤痕扭曲。
“给你两个选择,一给老子磕头认错,以后在这屋里,老子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二……”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裴曜钧站起身。
他比王虎高半头,但身形不如王虎壮硕。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一头熊和一只豹。
“我选三。”
王虎一愣,“什么三?”
“把你打趴下。”
屋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暴怒不已,“你找死!”
他挥拳砸过来,直冲裴曜钧面门。
裴曜钧侧身避开,王虎的拳头擦着他耳畔过去,砸在土墙上,震下簌簌尘土。
“躲?”王虎狞笑,“躲的是孙子!”
他再次扑上来,双拳齐出,封住裴曜钧左右退路。
裴曜钧不再躲,抬手格挡,两人手臂相撞。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其他几人纷纷跳下铺,躲开的躲开,跑出去喊人的跑出去。
王虎和裴曜钧扭打在一起。
从这头打到那头,撞翻了木桌,踢翻了水桶,土墙上被砸出好几个坑。
王虎力气确实大,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但裴曜钧力量也不弱,他身姿更灵活,招式也更刁钻。
几个回合下来,王虎脸上挨了好几拳,鼻血直流。
裴曜钧倒好得多。
王虎抹了把鼻血,咒骂一句,眼睛红了。
他再次扑上来,抱住裴曜钧的腰,想把他摔倒在地。
裴曜钧脚下生根,两人僵持着。
王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裴曜钧的左手腕。
刺啦一下。
裴曜钧手腕上系着的那根青绿手绳,被扯断了。
离开公府时,他带的东西不多,手绳是其中之一,虽然已经没了驱蚊的效用。
夜里歇息时,他就摸着手绳,想念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此刻,手绳断了,丝线散开落在地上。
…………
第342章 骨头硬
裴曜钧推开王虎,去捡掉落在地的手绳。
“哈!一根破绳子,至于吗?”
王虎大笑,抬脚就要去踩,结果踩不下去。
裴曜钧抓住他的脚踝,顺势一翻手腕,将他整个人带倒。
这还不算完,裴曜钧像头被激怒的豹子。
左手攥着手绳,右手成拳,狠狠砸向王虎面门。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王虎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裴曜钧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落下。
王虎还想挣扎,但裴曜钧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拳都砸得他眼冒金星。
“住手!住手!”
伍长带人冲进来,想拉开裴曜钧。
可裴曜钧像疯了一样,根本拉不动。
伍长急了,朝外大喊:“快去叫校尉!”
片刻后,一个穿着皮甲的高大汉子走进来。
展元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
他扫了眼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还在挥拳的裴曜钧和已经奄奄一息的王虎,眉头紧皱。
“住手。”
裴曜钧没停。
展元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裴曜钧的肩膀。
裴曜钧反手一拳砸过来,展元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在王虎腰侧。
倒在地上的王虎被踹得滑出去一丈远,刚好滑到门外。
裴曜钧还要扑过去,校尉抬手,“按住他!”
十几个兵卒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裴曜钧。
他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王虎,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够了!闹什么闹?你叫什么名字?”
展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裴曜钧被人按着,喘着粗气,没说话。
展元也不急,转头问伍长。
伍长把事情说了一遍,展元听完,又看向王虎。
“你说。”
王虎一张嘴,先吐出血沫,里面混着两颗断牙。
他牙齿漏风,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话都说不清,但意思大概明了。
两人因为白天一点小事结怨,晚上打起来了。
展元点头,看向裴曜钧紧握的左手。
“手里拿的什么?”
裴曜钧想把东西藏起来,但展元使了个眼色,两个兵卒强行掰开他的手。
掌心摊开,是根断掉的青绿手绳,丝线散乱,沾了尘土。
“家里人给的?”
裴曜钧抿唇,不答。
“那就是心上人给的,为了这么个东西,把人打成这样?”
展元让按住人的士兵离开,顺便将手绳还给他。
裴曜钧接过手绳,不闹腾也不说话。
“你们两个军中斗殴,触犯军规。
不管谁先谁后,统统按军规处理,每人二十军棍,罚站一夜。”
王虎一听,爬起来求饶:“展校尉饶命啊,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展元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裴曜钧。
“你呢?有什么话说?”
裴曜钧将手绳小心塞进怀里,贴心放着。
“是他先动的手,但错了就是错了,我裴三认罚便是。”
展元多看了他一眼。
夜色深深,校场空荡荡的。
裴曜钧和王虎被打军棍后并排站着。
两人身上都挂彩带伤,但裴曜钧站得笔直,王虎则摇摇晃晃,脸上更是肿得像个猪头。
展元背着手,远远看着他们。
“挺有骨气,就是脾气太冲,刚来第一天就把人揍得不轻。”
伍长接话:“那小子骨头硬,怕是不好管。”
“怕什么?入了焚风军,再硬的骨头也能给他熬软了。”
……
春日迟迟,风携暖香。
柳闻莺与裴泽钰在李夫人的陪同下,将当地有名的景致逛了个遍。
茶楼品茗听雨,湖边画舫登船,还去了种满杏花的长堤。
裴泽钰走在她身侧,替她挡着日头。
浑然是恩爱夫妻的模样。
但柳闻莺明白,这些闲逛是做给李夫人看的。
她心里揣着正事,没能玩得尽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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