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封侯拜将,荣耀加身,谁还敢拦你?谁还能阻你?”
裴曜钧的心猛地跳动一下。
他想成为父亲的骄傲,想让母亲允诺他的祈愿。
他要的东西,目标太远,非一日之功。
如果像镇国公那样所说,他靠自己立功,那些挡住他的墙,是不是就会不推便倒?
“国公爷,议事的时辰到了。”
随从上前,躬身提醒。
镇国公惜才,就算对方是政敌之子,他也发自内心地点拨一二。
拍了拍裴曜钧的肩膀,镇国公带人离开。
等镇国公的身影彻底消失,裴曜钧还站在原地,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刚刚那几句话。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那手白皙纤细,指尖有些发红,轻轻取下他发顶的花瓣。
“三爷,头上落了花。”柳闻莺轻声说,清泠悦耳。
裴曜钧怔怔看着她。
时间仿佛停止,雪落无声,梅香浮动,她站在他面前,踮脚为他摘花的模样,变成一幅刻入心底的画。
他又想到镇国公的话,等你立了军功,想要什么,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
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出嫩芽。
裴曜钧握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一只手不够,他还抓起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
随后,他将自己的脸放进她的双手掌心。
柳闻莺微怔,疑惑看向他。
杏眸撞进他的眼底,炽热如焰,深沉似海。
“三爷……?”
“暖暖,瞧你的手,冰成什么样子了?”
柳闻莺挣了挣,没挣开,“三爷,被人看见不好。”
廊下空空荡荡,阶前的雪扫得齐齐整整,连只猫的影子都没有。
“哪有人?”
柳闻莺朝正屋的方向努努嘴。
“老太君拨了两个丫鬟帮我照看落落呢,先前那么大的动静,她们指不定已经知晓屋外有人了。”
说完,柳闻莺又要抽手。
裴曜钧不放,反将她的手贴得更紧,活似脸上抹了胶水。
“看见就看见,我脸皮厚不在乎,她们问起来,就说我要你给我暖脸。”
柳闻莺耸耸肩,无奈笑了笑。
两只手勉强从他脸上移开,可始终抽又抽不回,挣又挣不脱,只好由他握着。
裴曜钧将她的指尖捂热了,捂手心,手心捂热就捂手背。
手背也捂热就整个拢在自己掌心,贴到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下沉稳有力。
像他这个人般,无论外头风雪多大,里头总是热腾腾的。
过于安静的气氛让她不自在,柳闻莺启唇道:“三爷不是说要问老夫人康复的事吗?”
“祖母恢复得很好,都能用助步器自己绕着院子走了,我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柳闻莺好奇,“三爷请说。”
“林府出阁宴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日我在工部当差,并没有去,回来的时候,沉霜院里的下人忙着清理东西,连院落的名字都改换了。”
“后来又听母亲哀叹家门不幸,问过才知,是……二嫂与人私通,二哥要休妻。”
裴曜钧听闻,那日余老太君也去了,柳闻莺也一直随在身边,说不定知晓,所以才来寻她。
“三爷,奴婢不太好说吧。”
那终究是裕国公府的家事,关乎颜面,连国公爷他们都讳莫如深。
她一个借调出来的管事丫鬟,能有什么资格往外说?
裴曜钧看穿她的顾虑。
“你放心,我就是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外传。”
柳闻莺轻叹一声,“就是三爷想的那样,二夫人与人私通,被当场撞破,裴家要休妻,林家不敢拦……”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清楚。
竟然真是如此。
裴曜钧沉默片刻,忽问:“那二哥有没有找你?”
柳闻莺睫毛颤了颤,“没有。”
像是终于放心,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曜钧没说的是,他来镇国公府也有更深的原因。
出事后,裴泽钰要休妻,阖府皆知。
可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裴泽钰休妻后,就能光明正大将目标对准柳闻莺。
二哥那人,做什么都不动声色。
他要什么,从来不在面上说,只慢慢地一点点夺取。
等旁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不像他自己,要什么便明着来,就算闹得人尽皆知,得到了就好。
可闹有什么用?
比起朝堂上尚无建树的自己,以二哥的手段,要争她,无疑肯定更有优势。
所以他才不顾两家政见不合,急赤白脸地跑来镇国公府。
厚着脸皮递帖子,又在余老太君面前装乖卖巧,最后把人拉到这小院里,握着,看着,不肯走。
柳闻莺不知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二爷现在……如何了?”
裴曜钧无所谓地耸耸肩,“还能如何?发生那么大的事,有够二哥忙的。”
裴泽钰到底有官职在身,想休妻,尤其是孕妻,可不简单,禀情况,呈折子……都不是省心的事儿。
裴曜钧巴不得裴泽钰抽不开身的时间再久一点。
忽然觉得,将她留在镇国公府也不是不行,能少一个觊觎她的人。
天空飘起细雪,暗香浮动。
然而没多久,裴三爷的期许还没捂热就落空了。
素馨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封信,说是裴老夫人送来的。
…………
第321章 被掳走
余老太君接过信,展开看了两眼,便唉一声,将信放在桌上。
柳闻莺正在给她揉肩,极是认真,眼睛都没抬。
直到余老太君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才抬起头。
“年关将至,裴老夫人体恤我府中清净,不愿她府上的人继续打扰。
哼,说得好听,不还是身边没了闻莺伺候,不习惯,来要人了。”
柳闻莺不敢轻易接话,面上扬起笑容。
余老太君又叹了口气,这回是真叹,不舍道:“她不习惯,我就习惯了?我的头风,好不容易才平稳了些……”
说着说着,她又摆摆手,不得不认命。
“罢了罢了,谁叫我这病没她重呢,她啊好容易有起色,身边离不了你,也是该的。”
柳闻莺谦和道:“其实老太君的头风,不是真的头风。”
余老太君挑眉。
“是颈椎的问题,老太君年轻时劳累过度,日积月累伤到颈椎。”
“颈椎受了伤,压着血脉,上头才痛。先前光吃药,治标不治本,自然好不了……”
柳闻莺又道:“先前奴婢用治疗颈椎的方法进行揉按,老太君觉得好了不少,那便是找准病因了。”
“只是病拖得太久,要完全恢复很难,可只要休养得当,发作的次数就能少些,疼起来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厉害。”
许是临别在即,柳闻莺说的话格外多些。
余老太君更是不舍,“好孩子,你这一走,我上哪儿再寻这样贴心的人去?”
柳闻莺反握她的手背,“老太君放心,奴婢已将手法细细教给素馨,她都记熟了,不比奴婢做得差。”
余老太君靠在引枕上,听她说那些话,心里熨帖许多。
“行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要你回去,你便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去可是暂时的,等过了年,还得回来。”
余老太君将手腕的金镯子取下来给她,“拿着,算是我提前给你支的月钱。”
那金镯子可比柳闻莺的月钱多了数十倍,柳闻莺受宠若惊,推辞不过才收下。
“多谢老太君。”
回到居所时,丫鬟们正陪着落落在屋里玩。
见柳闻莺进来,落落便丢下玩具,摇摇晃晃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笑脸喊娘亲。
柳闻莺弯腰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落落,咱们要回去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上前道:“柳管事何必这么急?等过完年也是要回来的,不如将落落交给我们一直带着呗?”
柳闻莺明白,她们怕是得了老太君的授意。
女儿留在此处,做母亲的,终究是要回来的。
可当母亲的,哪里又舍得与孩子分离?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应,老太君那头,还劳你们多费心。”
两个丫鬟劝不住,便也不强求,嘱咐她路上当心。
柳闻莺捡了自己和落落的几件衣裳就走,她的体己则趁空拿到钱庄存起来了。
走出镇国公府的时候,雪停风未止,刮在脸上像刀子。
柳闻莺将落落按在自己怀里,避免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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