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靠坐在岩壁边,实在太累太乏,他没有了最开始的精细讲究。
靠坐的姿势与半个时辰前别无二致,一动不动,想来是睡着了。
柳闻莺心安不少,收回视线,闭眸睡去。
……
晨光如金线,从藤蔓缝隙间漏进来,细细地描在眼上。
柳闻莺被晨光唤醒,她试着动弹,浑身酸疼,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
好饿,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
柳闻莺边揉肚子,边看向对面。
裴泽钰依然靠在山壁上,晨光将他半边身子镀成淡金。
“二爷,天亮了。”
声音在岩壁间荡开,无人应答。
“二爷?”
柳闻莺拔高音量,又唤了一声。
仍然没有动静。
“二爷,得罪了。”
柳闻莺走过来,伸手轻推他肩头。
裴泽钰竟像被抽了骨般软软滑倒,整个人歪向一侧。
柳闻莺眼疾手快扶住,掌心触到他额头时,被那滚烫温度惊得缩手。
凑近看,才发现他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唇上干裂起皮,呼吸急促浅薄。
他发烧了。
想来是昨夜穿着湿冷外衣,又受寒凉,加上溺水后的虚弱,才引发高热。
崖底偏僻,没有医药,救援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若仅仅只有高热,柳闻莺尚能想办法。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他左手掌心那道横亘的伤口。
昨日他救她,被弓弦割开手,伤口没有处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
事情接踵而至,柳闻莺没有想起,他也没有说,竟是疏漏了。
如今那伤泡过潭水,又捂了一夜,逐渐发炎。
柳闻莺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一旦感染,再加上高热不退,便是凶多吉少。
手上的伤至少要清创,高热也得想办法降下来。
柳闻莺保持冷静,快步走出洞窟。
潭水还在那里,清冷幽暗。
她将手帕浸透,拧得半干,匆匆返回洞中。
柳闻莺半跪在他跟前,看着他,咬唇。
“二爷,奴婢得罪了……”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说这句话。
柳闻莺伸手去解他的腰带,白绸腰带浸湿,系扣湿滑,试了几次才解开。
衣物自肩头剥落,堆叠在腰际。
晨光斜斜照进来,将他裸.露的上身照得纤毫毕现。
不是武夫的虬结鼓胀,也非文士的瘦弱单薄。
肩很宽,线条清峭利落,像雪后松枝撑开的弧度。
锁骨深陷,往下是平坦胸膛,随着灼热呼吸微微起伏。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此刻因高热泛着浅绯,仿若上好的宣纸被胭脂水淡淡晕开。
柳闻莺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躯体,在现代时,泳池边,沙滩上,各式各样的都有。
偏偏眼前这具,让她一时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精瘦却不干瘪,清隽却不羸弱。
最后,柳闻莺将他剥得仅剩亵裤,堆在腰际的衣物都被解开。
她调整呼吸,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致志地开始擦拭。
帕子浸润潭水,凉意沁透。
先是落在他颈侧,脉搏强烈跳动,撞击她的指腹。
凸起的喉结也在她掌心滚动。
帕子移到锁骨,那处凹陷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高热让那里泛着浅绯,汗珠顺着沟壑滑落,没入胸膛。
柳闻莺闭眼,继续往下,掌心贴上他心口。
触感比想象里的更……坚实。
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随呼吸起伏。
她放轻力道擦拭,帕子掠过胸膛,感觉到他身体猛地绷紧。
昏迷中的敏感性半分未减。
腰腹是另一番光景,腰身劲窄,两侧凹进去的弧线没入绸裤边缘,没有一丝赘余。
帕子最终止步于此,再往下……柳闻莺收回手,帮他穿上中衣。
而后,她重新将帕子弄湿,敷在他额头。
这回,她还寻了片宽大树叶,折成碗状,回到潭边舀水。
柳闻莺给他喂水。
水一点点渗进他干燥起皮的唇瓣。
裴泽钰本能地吮吸着那冰凉的液体。
喂完水,柳闻莺让他重新靠回山壁。
湿润外袍晒在石头上,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救援也不知何时会来,他的身体情况等不了。
得想办法生火。
柳闻莺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岩隙漏下的天光已近正午,金灿灿地铺满地。
裴泽钰醒来时,高热未退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撑着手肘坐起,发现左手掌心被青布条裹得严实。
布料边缘绣着缠枝纹,是女子衣物常用的花样。
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胸膛。
亵裤穿得齐整,只是裤脚卷起一截,露出冷白脚踝。
头一低,额上的绢帕滑落。
裴泽钰捡起绢帕攥入手里,强撑岩壁站起身,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
他才迈出两步,眼前便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前栽去。
…………
第234章 坦白愉悦
“二爷!”
一双手从旁侧伸来,稳稳扶住他臂弯。
柳闻莺恰好赶回洞中,就见他差点摔跌。
“二爷你怎么起来了?”
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裴泽钰对上满是担忧的眼睛。
她额角有汗,鬓边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颊泛红,呼吸微喘。
视线往下移,她青色的衣摆赫然缺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被撕扯过的痕迹。
脚边散落一堆东西,枯枝木棍,阔叶包裹的野果,藤蔓枝条……
“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她一边问,一边腾出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
“怎么还没退热……”
轻声的嘀咕,钻进他不甚清明的脑袋。
发烧生病中的人,反应都会迟钝不少。
柳闻莺小心扶着他坐回去,让他靠着山壁。
“二爷,你还发着高热,身子虚得厉害,别再乱动了。”
她捧起盛着野果的阔叶,果子洗得干净,在叶面上滚着水珠,莹莹发亮。
“二爷要不要吃一点?高热最耗元气,空着肚子更难退热。”
裴泽钰垂眸看了一眼那几颗红艳艳的野果,没有伸手去接。
“我的衣裳是你脱的?”
柳闻莺动作一顿。
“奴婢知晓二爷不喜旁人触碰,但你烧得实在厉害,湿衣捂着只会加重病情。
生死关头前……奴婢没办法。”
裴泽钰闭了闭眼。
彼时他毫无察觉,但能想象到那些破碎画面。
指尖掠过肌肤,掌心贴上心口……
荒唐。
他不再说话,倚靠山壁。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柳闻莺明白自己触了他的禁忌,不再凑上前。
她退开几步,从那堆野果里拿起一颗,默默啃起来。
“咔嚓——”
果子很脆,咬下去汁水四溢,清甜香气弥散,在寂静岩洞里格外清晰。
裴泽钰听得口干舌燥。
高热让身体每一寸都像着了火。
偏偏那果子啃咬的声音,汁水迸溅的轻响。
丝丝缕缕钻进耳朵,烧得他喉咙发紧。
和沙漠里濒死的人听见泉水叮咚没什么差别。
他开口,打算转移注意力。
“我们坠崖至今,过去多久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停住,柳闻莺回答:“快要一日一夜了。”
裴泽钰拧眉。
西山围场的兵力,半日就该搜遍崖底。
即便崖深路险,以国公府和朝廷的势力,也不该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抓住了一点迷思的线头,裴泽钰忽而问她。
“你是失足跌落?”
柳闻莺摇头,果子也不再吃了,正色道:“二爷,我没有脚滑,是有人推我。”
“推你?谁?”
他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高热病人特有的沙哑,也掩不住底下翻涌的寒意。
柳闻莺回想昨日坠崖的情形,眉头同样紧锁。
“事发仓促,那人躲在我身后突然出手,我根本来不及看。”
当时在场的人,裴泽钰记得清清楚楚。
无非是北狄人、太子的人、二皇子的人。
北狄人一心扑在雪豹上,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对一个丫鬟下手。
二皇子温文尔雅的名声在外,不屑于射暗箭。
那便只剩下……
可太子针对一个丫鬟,又是为何?
裴泽钰握紧缠着青布条的左手,思绪像被蛛网缠住,越理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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