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从石缝间紧张观望。
一道绯红身影挡在她身前。
裴曜钧将她护好,活动着手腕,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好好看着,我怎么给你报仇。”
柳闻莺怔然,随即想起初来围场那日,雪豹作乱,差点伤到老夫人。
是她举着火把挡在前面,差点命丧豹口。
原来他还记着……
“三爷小心。”柳闻莺嗓音轻软地叮嘱。
与裴曜钧有同样的心思,非他一人。
裴定玄取下背后长弓,搭箭,引弦。
“嗖——”
弓弦震颤,利箭离弦。
破空之声尖啸,直取雪豹右眼!
野兽的敏锐直觉,让雪豹于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避。
箭矢擦着眼皮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鲜血模糊右眼,视线受阻,它发出痛楚咆哮,动作亦滞然。
好机会!
裴曜钧趁着雪豹反应稍慢的刹那,猛然扑上前。
然而,那畜生伤了只眼,凶性却丝毫不减。
裴曜钧侧身避开凌厉的爪击,顺势一拳砸在雪豹腰侧。
雪豹被他砸得偏移两步。
“畜生还敢嚣张!”
他双臂死死箍住雪豹脖颈,腰腹发力,竟将那百斤重的猛兽狠狠掼在地上。
尘土暴起,雪豹被摔得七荤八素,尚未起身,裴曜钧的拳脚已如雨点落下。
他专挑腰腹软肋、关节处猛击,边打边骂。
“小畜生,敢吓唬爷的人,让你横!”
雪豹的咆哮渐渐变成哀嚎,声音凄厉,在山林间回荡。
裴定玄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了雪豹的咽喉要害。
只要这一箭下去,那畜生便彻底废了。
“住手!”
就在箭将离弦的瞬间,焦急的呼喝从侧方林中传来。
几道暗影冲出来,他们穿着北狄服饰,面色惊惶。
为首那人人张开双臂,挡在雪豹前,声音都被吓得变调。
“使不得,这是我们太子的爱宠,伤不得!”
裴定玄没有收箭,“让开。”
“够了!你听不懂吗?”
那北狄人面色涨红,气急败坏道:“雪豹是太子爱宠,若真伤了性命,太子怒,攸关两国邦交,你们如何交代!”
裴曜钧骑在雪豹身上,低头瞥了眼身下奄奄一息的畜生。
它被打得呜呜咽咽地哀嚎,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威风。
“交代?”裴曜钧哼笑一声,又抬起拳头。
“砰!”
一拳砸在雪豹脑袋,它嗷呜惨叫一声,彻底瘫软下去。
裴曜钧直起身,拍拍手上的豹子血和豹子毛,弯腰从它脖子上取来玉鸽。
他拿在手里掂量,朝那几个北狄人扬下巴。
“这就是小爷我给你们的交代。”
几个北狄人脸色难堪,却不敢再多言,慌忙上前查看雪豹的伤势。
…………
第231章 同坠崖
碧绿剔透的玉鸽落在裴曜钧掌心,沾着几点豹血,更显夺目。
他将玉鸽高高举起,阳光透过,在地面投落碧莹莹的光斑。
周围众人平息后,响起阵阵松气与赞叹。
萧辰凛站在人群稍远处,被随行侍卫保护。
他面色阴沉不定,胸腔里憋闷的邪火越烧越旺。
没想到最后拿到玉鸽,甚至压制雪豹的核心力量,竟全来自裕国公府的三人。
尤其是那个他最看不起,素日里只知斗鸡走马的裴三,竟有徒手搏豹的悍勇之力……
趁着众人都的注意力都在玉鸽上,一名心腹接近萧辰凛,附耳低语几句。
“殿下,都布置好了。”
萧辰凛眼底闪过阴鸷,嘴角勾笑。
裴家三人抢了风头没关系,至少能让自己的好皇弟栽个跟头。
萧辰凛视线移动,无意瞥见躲在石头后的青影。
他双眸半眯,杀意冰冷。
这个婢女也不能放过……
终于拿到玉鸽,萧以衡提议赶在日落前回去。
众人被陷阱和雪豹搅合,精疲力尽地拖着身躯往回走。
柳闻莺跟在后头,也想快些回去歇息。
她怀里还抱着之前找到的小兔子。
母兔已死,留下它们在林子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妨带回去尝试能否养活。
就在她将要走出断崖,踏上小径时,一只手往她背心处狠狠施力。
力道极大,猝不及防!
怀里的小兔掉在草地,她已顾不上,整个人不受控制朝着断崖坠去。
“柳闻莺——!”
是谁的声音骤然炸响,撕心裂肺。
裴曜钧同样朝悬崖边冲去,手里那枚碍事的玉鸽被他扔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比他更快。
同样不参与争抢的裴泽钰,他站的位置在三人里,离柳闻莺最近。
在柳闻莺坠落的刹那,便已然纵身,手掌精准扣住她的腕子,拉住她不让她继续坠落。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身后长弓,弓身扣在崖边凸起的石头,摩擦声刺耳,下坠之势猛地顿住。
两人悬在半空。
“二爷……”柳闻莺声音发颤。
裴泽钰不言,额角青筋怒张,两人的重量凭着左手一点点往上拉。
一寸、两寸……
弓弦绷得死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绷紧的弦化作利刃,割开掌心皮肉,鲜血滴落在他眼角。
眼看就要上来,眼看救援就要抵达。
弓弦却骤然崩断。
裴泽钰身体往后仰,抓着柳闻莺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一起坠落,身影迅速被下方的云雾吞噬,再也看不见踪迹。
“闻莺!二哥——!”
裴曜钧冲到崖边嘶吼出声,眼见就要跃下去。
随行的侍卫们见状,连忙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他,拼尽全力将他拦住。
“三公子万万不可,您若是跳下去也是白白送死,根本救不了人!”
裴曜钧奋力挣扎,嘶吼不止,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放开我!我不管!我要去找他们!”
裴定玄一拳砸在崖边岩石,骨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双眸猩红,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雾气,仿佛要将其看穿。
一直维持温文表象的萧以衡,面上惯常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他让人把玉鸽捡起来,赶在日暮前送回校场。
之后,萧以衡转向尚能冷静的裴定玄,“裴侍郎,当务之急是组织人手,下崖搜寻。”
“裴二公子吉人天相,未必没有生机,本殿也会立刻调遣精锐,配合围场驻军,全力搜救。”
萧以衡迅速分派任务,稳住局面。
崖边一片混乱里,萧辰凛面露得意,却又极快掩去,装作凝重模样。
“第三关要紧,孤保护玉鸽回校场,走!”
“殿下且慢。”
萧辰凛勒马侧身。
崖边山风卷起鸦青色衣角,裴定玄沉冷双眸戾气翻涌。
“刚才,殿下麾下之人,离我府上的婢女最近。”
他目光如刃,射向太子身后神色微慌的侍卫。
“殿下,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萧辰凛心头掠过惊悸。
只是一瞬,他稳住心神,面上浮起惯有的阴鸷与倨傲。
“裴侍郎此言何意?一日奔波,山崖险峻,一个弱质女流脚下不稳,失足坠崖,有何奇怪?”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与挑拨。
“倒是你不关心自己生死未卜的二弟,反倒为一个低贱婢子质问孤?
裴二公子也是糊涂,救个婢子,连自己的命都要搭上,真是……”
未尽之言,满是恶意与轻蔑。
裴定玄下颌绷紧,逼近萧辰凛,剑拔弩张。
“二弟心善,见不得无辜殒命,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沉声,玉石俱焚般决绝。
“我裴定玄必让那幕后推手,百倍偿还,生不如死。”
萧辰凛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得脊背一凉,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高声。
“裴定玄,你放肆!”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别忘了裕国公的立场!”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裕国公府站在太子这边,他敢查太子,便是与裕国公作对,与他父亲乃至整个家族作对。
裴定玄焉能不懂?
身侧握紧的拳头筋络暴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尘土中洇开暗红。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萧辰凛也不敢过分相逼,冷哼一声,打马走人。
……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弥漫全身。
没多久,那样的感觉被两声落水的闷响终止。
潭水极深极寒,呛得人一阵窒息。
好在柳闻莺习得水性,慌乱过后稳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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