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唇角的弧度更大。
“谁说我今日所为是在帮你?”
柳闻莺愣住,确实……他没说过。
“明晞堂近来风气散漫,该好好整治罢了。”
柳闻莺从善如流,乖乖点头应着,“奴婢明白。”
二爷话虽如此,但她又心底岂会不知?
若非他有心维护,怎会揪着托盘的事深究?怎会特意让惩罚对等?
不过是他素来清冷,不愿说些软和话。
看穿她的小心思,裴泽钰也未恼,唇角扬着抹真切笑意,眉眼更清隽几分。
“往后你在明晞堂,便专司负责给祖母按摩腿脚,陪祖母说话、讲故事。
旁的琐事若无特殊情况,自有其他丫鬟去做,你不必再插手。”
这是将她从繁杂的日常杂务中剥离出来,赋予了她更专门、也更清贵的职责。
柳闻莺肃色:“奴婢遵令。”
裴泽钰瞧着她恭谨的模样,又瞥了眼她掌心的红痕。
“今日你的事都了结,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月白的衣袍在风中拂动,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
柳闻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结束了?
又是被安排了美差,又是能提前回去,待遇好得似乎有些不真实?
柳闻莺皱眉,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痕,犯起嘀咕。
二爷维护她的原因很清楚,席春构陷她,若她真的被掌嘴,嘴肿了疼了,便无人给老夫人说故事。
二爷是为了祖母,也是为了敲打明晞堂不正的风气。
可现在,事情已然了结。
既没挨罚也没伤着嘴,讲故事、陪老夫人说话都半分不耽误。
二爷何必还特意让她回去养伤,连旁的杂活都替她免了?
难道是因为手上的伤?但她讲故事用的是嘴,也不是手呐……
柳闻莺轻捏着掌心琢磨半晌,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绕来绕去也没个头绪。
罢了,二爷的心思本就难猜,何况吩咐于她而言全是好处,哪有嫌休息时间多的道理?
想不通便不想了,掌心的灼痛抵不过心头的轻快。
柳闻莺将手拢进袖中,脚步轻快离开明晞堂。
比起琢磨二爷心思,倒不如早些回去,瞧瞧她的小落落是不是又乖乖等着娘亲,这般想着连眉梢都染了几分软意。
柳闻莺陪着落落玩了小半日,又给她喂好晚饭。
想着明晞堂刚过了事,还是去露个面刷刷脸熟才稳妥,便又折回去。
廊下伺候的丫鬟有所改变,总是守在老夫人床前的席春也没了踪影。
她刚站定,旁边的菱儿便凑过来。
“柳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歇息吗?”
明晞堂就这么大,她们又是围绕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次间的事怎会不知?
柳闻莺莞尔道:“过来看看,老夫人歇下了?”
“和往常一样,再过两盏茶就该歇下了。”
她左右张望,小声嘀咕道:“下午席春被拖出去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真惨呐,手心烫得红通通的,看着都解气。”
“你们不喜欢她?”
菱儿忙不迭点头,忿忿道:“谁喜欢她啊?她平时就爱摆架子,高高在上的,对谁都颐指气使。”
“若不是上头还有吴嬷嬷压着,明晞堂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不就是仗着有个在府里做管事的亲戚么?”
柳闻莺挑眉,“刚来明晞堂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她的。”
“那不一样嘛,现在柳姐姐你也知晓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了。论起得力能干,她还不如姐姐你呢!”
柳闻莺被她夸得忍不住笑,点了下她的额头。
“你啊,这么夸我,别人知道嘛?”
菱儿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
“当然知道啊,咱们明晞堂好多人都更喜欢姐姐你呢,待人温和,心思又细,做事还聪明妥帖,谁不乐意跟你亲近?”
她可不是刻意讨好,府里下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柳闻莺虽也是下人身份,却从不会摆架子。
而且她平日里见谁都客客气气,有活计也肯搭手,不比席春那般拿着鸡毛当令箭,自然深得人心。
柳闻莺被夸得耳根微热,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没再接话。
菱儿推了推她的胳膊,“好啦柳姐姐,你快回去歇息吧。”
“今儿你值夜?”
“嗯!你放心吧,我会仔细守着的。”
柳闻莺只叮嘱菱儿细心些,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温馨的小屋,落落睡得正香。
简单洗漱后,换上干净寝衣,柳闻莺躺回女儿身边,将小家伙软软暖暖的身子拥进怀里。
女儿身上熟悉奶香和均匀呼吸,让她心头骤轻。
向前看吧,往后的日子总归会舒心些的。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
柳闻莺白日里经历一场风波,身心俱疲,睡得很沉。
忽然,门扉被人从外推开缝隙,高大挺峻的影子侧身闪进来,姿态颇为灵巧,像是对此道颇为熟稔。
身影缓步靠近床榻,窗外月光恰好洒落,映出那身暗红锦袍。
质地精良的衣料上绣着细密云纹,在月影下流光溢彩,透着几分张扬的贵气。
“睡得这么沉,连门都不锁严实,就这么信任府里的安防?”
…………
第160章 不许问
来者正是裴曜钧。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柳闻莺沉睡的脸上流连。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弯弧,仿佛墨笔勾就的远山。
鼻息轻浅,唇瓣微张,泛着珠泽,似春日里半开的樱。
乌发从鬓边滑落,缠绕细白的颈。
整个人静得像泓秋水,酣梦无声。
裴曜钧的呼吸,逐渐紊乱。
尤其是那微启的唇,像枚待人采撷的饱满樱桃。
喉结上下滚动,他愈发贴近。
脑海里的理智在叫嚣离开,身体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一点点俯身。
……(已删)
血腥味?
柳闻莺打了个激灵,从混沌梦境里挣脱出来。
她倏然睁眼,眼前并非熟悉的帐子顶,是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俊朗脸庞。
月色透过窗纸,朦胧照亮来人轮廓。
暗红衣袍,微乱发丝,还有未及退去的、灼热眸光的眼。
三、三爷?
“你怎么在这儿?”柳闻莺从床上坐起,推开几乎压在她身上的人。
裴曜钧舌尖半吐抵着牙齿,那里有个细小的伤口,是被人咬出来的。
“当然是来找你啊。”
“可现在是晚上!”
“就是要晚上啊。你不是答应过,我可以偷偷来找你么?白天人来人往太显眼,晚上正好没人看见,我这不都是按你说的做吗?”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当初说的偷偷,是让他避着人来,谁让他三更半夜摸进她房间的。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见她要生气,裴曜钧眼神飘忽,嘴上却不肯认输。
“我没做什么啊,就看你睡着,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你醒了还咬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控诉道:“我都这么听你的话了,你说偷偷,我就晚上来。你女儿睡着,我也没吵醒她,没当着她的面做。”
“你怎么能一醒来就生气,还咬我?柳闻莺,你好不讲道理。”
他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人。
柳闻莺被他的歪理和厚脸皮生生给气笑了。
好好好,是她不讲道理。
被他耍赖耍到底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又怕动静大惊醒女儿。
柳闻莺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气,对他肃声。
“三爷,我最后说清楚一次,你可别再轻薄我了,要是被旁人撞见我没法交代。”
她小脸绷着,唇角带着几分无措,裴曜钧见了愈发觉得有趣可爱。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唇边噙着戏谑。
“听见了听见了,都听你的。”
可他分明没把话真正听进去,眼底的狡黠还在打转,左耳进右耳出。
柳闻莺无奈,只能转移话题,“说正经的,三爷来找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想来见见她。
白日里明晞堂人多眼杂,他根本没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便脑子一热,趁夜色摸过来。
至于……那是情不自禁,顺带的。
可心底话他能说吗?
说出来,怕是她更要气得把他轰出去。
“嗯……我是想问问你,那个轮椅祖母用着可还好?”
倒也不算完全胡诌,他确实关心祖母用着是否舒适。
听他提起轮椅,柳闻莺神色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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