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艺娴熟,意境空灵,显是下过苦功的。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裴夫人听得连连点头,眼含笑意。


    目光掠过儿子,见他只低头拨弄盏中碎冰,眼神飘向对面,全然不在厅中程意绵上。


    裴夫人气得胸口发闷当着满船勋贵,她发作不得,便把希望放到女儿身上。


    裴容悦穿的粉霞色襦裙,梳双丫髻,戴珍珠头面。


    她一直安静地坐着,小口品尝着酥山,偶尔抬眼看看表演,眼神清澈,姿态娴雅。


    感受到母亲看过来,裴容悦抬起眼,回以温顺微笑。


    裴夫人心头的郁气稍稍平复,幸好她的女儿是个省心的。


    就是三儿子,唉……


    精致的琉璃盏被撤下,酥山宴罢,画舫上的气氛愈发松弛随意。


    冰厅内的贵妇们三两成群,移至窗边,品着香茗,闲话家常。


    年轻些的公子娘子们,则被允许到画舫甲板或相连的露台上去走动赏景。


    也是给相看的年轻人一个更自然接触的机会。


    裴夫人心中仍惦记着撮合儿子与程意绵之事。


    时机正好,便与身旁的程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夫人会意,笑着对自己的女儿程意绵道。


    “绵儿,厅里闷,不如随裴三公子一同去露台上走走?那处的荷花景致最好。”


    程意绵粉颊微红,含羞瞧了裴曜钧一眼点头。


    裴夫人也转向裴曜钧,“钧儿,你陪程姑娘去露台赏赏荷,仔细些,莫要怠慢了客人。”


    两人被长辈撺掇往外走,经过温静舒的位置时,裴曜钧忽地停下脚步。


    温静舒正与另一位夫人说话,见他过来,诧异道:“三弟?有何事?”


    她怀里的烨儿抻长上半身,双手在空中挥舞抓握,想去看外面的荷花景色。


    “大嫂,烨儿像是很想去外边,我带他过去?”


    温静舒正愁烨儿闹个不停,便交给裴曜钧,顺便点了柳闻莺随行照看。


    一听她要来,裴曜钧唇角的笑更深。


    几人朝外走去,裴曜钧单臂抱着烨儿,程意绵稍后半步,柳闻莺缀在最后。


    露台宽敞开阔,以雕花栏杆围合,视野极佳。


    画舫缓行,荷香随风。


    程意绵水蓝裙角轻扬,主动上前,语带俏皮。


    “三公子,这玉镜湖的荷花果然名不虚传,瞧那并蒂莲,开得真真是好。”


    裴曜钧抱着烨儿观荷,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被冷落,程意绵并不气馁,她今日是做足功课,对裴曜钧这位京中有名的混世魔王有所了解,知晓他并不喜欢酸腐谈吐。


    她眼波一转,指着远处一艘小巧的画舫,上面站着几个正在投壶嬉戏的年轻公子。


    “三公子瞧,那边船上投壶的手法可不如您利落。”


    裴曜钧轻嗤,“你又没见过我投壶。”


    “是没见过,但听闻过三公子投壶、双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改日若有机会,定要请三公子指点一二。”


    谈及投壶和双陆,裴曜钧勉强起了几分兴致。


    程意绵说话间,神态活泼。


    不似一般闺秀那般拘谨刻板,竟也能接住裴曜钧偶尔抛出的玩笑话。


    离着他们二人几步远的柳闻莺,只作看不见听不着的样子。


    但怎么可能真的听不见?


    这位程娘子倒是个伶俐人,若她与三爷能配上,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脱离三爷的“苦海”了?


    她正思忖间,程意绵递出枚青玉扇坠。


    “前几日得的玩意儿,今儿恰巧带来,瞧着三爷的扇子下缺点东西,便冒昧送了。”


    青玉扇坠鸽卵大小,雕刻成蟠螭形状,寓意吉祥,玉色莹润。


    程娘子不愧胆大心细,明着给钟意的人示好暗示。


    举动太过明显,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裴曜钧不想接,但不接被母亲知晓后,又会是一顿唠叨。


    他眸光一转,瞧见旁边的柳闻莺,心头冒起个促狭的念头。


    …………


    第126章 吃醋了?


    略微迟疑后,裴曜钧还是接过扇坠。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程意绵的手,程意绵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下一刻,裴曜钧回身将扇坠往柳闻莺怀里一抛,语气散漫。


    “替我收着,省得我又丢三落四。”


    动作之快,让柳闻莺和程意绵都愣住。


    柳闻莺握着温润微凉的玉坠,简直像握了块烧红的炭,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偏偏裴曜钧瞪过来,让她无法拒绝,唯有收好。


    程意绵面上红晕犹在,只是咬了咬唇。


    女子示好的物件,男子应当贴身放着以示看重。


    裴三爷交给下人保管算什么事啊……


    而且那下人也忒不识礼数,哑巴了吗?说接就接……


    湖风荷香虽好,可身边杵着一个心思明显的程家娘子,实在无趣得紧。


    更何况,裴曜钧真正想看的人,一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后头,半句话都没有。


    在露台上又与程意绵周旋片刻,他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消耗殆尽。


    大夏天的时节,他随意寻了个风大怕着凉的借口,也不管程意绵如何反应,抱着烨儿就往下层甲板的楼梯走去。


    程意绵一人站在露台上,对着满湖荷花,脸色不太好看。


    沿着木制楼梯往下走,离开众人视线,周围清静许多。


    画舫底层甲板更靠近水面,荷香愈发浓郁,偶尔还有水鸟扑棱着翅膀从莲叶间飞起。


    裴曜钧放慢了脚步,等着柳闻莺跟上来,与她并肩,顺势将烨儿交给她。


    走出几步,他侧过头,见柳闻莺怀里抱着奶娃娃,手里还紧抓玉坠不放。


    “抓得这么紧?看见有……人送爷东西,心里不舒坦了?”


    那人姓什么来着,他没在意,忘了。


    柳闻莺抓紧扇坠,纯粹是怕贵重又小巧的玩意儿被自己弄丢,回头说不清楚,哪儿来的什么不舒坦?


    “三爷说笑,奴婢只是怕弄丢,不好交代。”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露台上程意绵的谈吐风姿,又补了一句。


    “况且程娘子才貌双全,性情也爽利,与三爷颇为般配。”


    她说话实事求是,也是想趁机将话题引开,让三爷把心思放在正主身上,莫要再拿她打趣。


    般配?她倒是看得清楚,说得轻巧!


    裴曜钧停步,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舱壁之间。


    扇子合上,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你要是敢在大嫂面前乱点鸳鸯谱,你就死定了!”


    被迫仰头看他沉下来的脸,柳闻莺满心不解。


    不过是说句般配的公道话,他怎么就动了这么大的气?


    怕不是又在耍什么纨绔性子,故意拿她寻开心。


    她刚要开口反驳,眼角余光瞥见拐角处,两道身影正走过来。


    裴定玄与裴泽钰边谈公事,边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渐近,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他们也注意到通道这头不同寻常的情况。


    自家三弟正将一个女子困在船舱壁前,两人距离极近,姿态暧昧。


    宽阔后背挡住女人的面容,但她身形纤秾合度,穿着府中丫鬟的服饰。


    可裴泽钰认不出,裴定玄又岂会难以辨认?


    仅仅从细韧腰肢与丰润丨胸丨脯,他便认出那人是柳闻莺。


    深褐色的眸子沉下去,裴定玄周身气息骤然转冷。


    裴泽钰也是微微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淡了些许。


    就在裴定玄眉峰蹙起,即将开口之际,眼尖的裴泽钰轻咦了声。


    那女子怀里还抱着奶娃娃,穿大红撒金小衫,不正是烨儿吗?


    有孩子夹在中间,这般姿势顿时就少了许多旖旎暧昧的意味。


    反而像是三爷在逗弄丫鬟怀里的侄子。


    裴定玄也看到了儿子,紧绷的神色微微缓和。


    裴泽钰唇角重新挂上浅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三弟,在此处作何?”裴定玄道。


    裴曜钧讪讪放过柳闻莺,脸上那点阴郁烦躁消失殆尽,换上漫不经心的肆笑。


    “大哥、二哥,没什么,正巧带着烨哥儿出来玩玩。”


    柳闻莺得了自由,抱着烨儿侧身退开几步,深深福身。


    “奴婢见过大爷、二爷。”


    裴泽钰罕见与她搭话,温和问道:“烨哥儿可还乖?”


    “回二爷,小少爷很乖。”


    裴定玄没有看她,转向裴曜钧,意有所指。


    “既是游湖宴饮,便该去与同龄人多走动交谈,莫要在此处耽搁。”


    他停顿,补充道:“今日本就是为了你们这些尚未成家的弟妹相看,你才是正角儿。


    若有瞧着合眼缘、性情相投的,便好好相处,莫要辜负母亲与大嫂的一番苦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