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对柳闻莺胡搅蛮缠,但在向来公正严明、积威甚重的大哥面前,那些小把戏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低声:“我……知错了。”


    “知错就回去闭门思过,若再让我看到你有此等行径,我必禀明父亲母亲,家法处置!”


    裴家三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父亲母亲,以及眼前这位大哥。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柳闻莺,他头也不回地窜出假山。


    假山后,只剩下裴定玄和惊魂未定的柳闻莺。


    纵然此时羞窘难当,但她也没忘府里规矩大过天,对着裴定玄的方向行礼。


    “奴婢……谢过大爷。”


    “无事吧?”


    简单三个字让柳闻莺鼻尖微酸,但她心中门儿清。


    方才大爷看似严厉斥责,将三爷训了一顿。


    可说到底,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


    大爷那般疾言厉色,更多的恐怕是出于维护公府门风、管教幼弟的责任。


    瞧那裴曜钧,不过是挨了顿骂,连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还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奴婢无事。”


    裴定玄望她片刻,语声低缓:“日后他再欺负你,可以来找我。”


    他抬手,欲拍她肩以作安抚。


    大掌将落未落,柳闻莺已惊得一颤。


    男人指尖一顿,终究收回握拳,淡声补了一句:“回去吧。”


    柳闻莺还没有客气地再三道谢,他就已经走远了。


    调整好情绪和仪容,柳闻莺也走出假山,回自己的屋子。


    许是那日被大爷撞见并训斥,裴曜钧有所忌惮。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他都未曾再来找柳闻莺的麻烦。


    柳闻莺乐得清静,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照顾落落和小主子身上。


    时光飞逝,小主子已经六个月大了。


    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乌溜溜的。


    他不再满足于躺着或被人抱着,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并且开始尝试爬行。


    秋日阳光暖融融照进内室。


    柳闻莺将一块厚实柔软的毯子铺在罗汉榻上,让温静舒拿着色彩鲜艳的拨浪鼓,坐在毯子一端。


    拨浪鼓摇晃,发出清脆声响。


    裴烨暄被那鲜艳的颜色和好听的声音吸引,趴在毯子的另一端、


    他昂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拨浪鼓,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


    见无人帮忙,小胳膊小腿开始用力,一拱一拱地朝着母亲的方向努力爬去。


    看着他努力挪动的可爱模样,众人都忍俊不禁,像个毛毛虫。


    小烨儿快要爬到母亲跟前,伸出小手去抓拨浪鼓。


    忽然,他停下来,仰起小脸小嘴一张,发出两个音节。


    “妈……妈……”


    …………


    第028章 发高烧


    小主子的发音含糊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妈妈!


    温静舒难以置信看着儿子,旋即眼眶红了,抱起烨儿惊喜道:“烨儿,我的烨儿会叫娘了!”


    小主子开口说话,可是天大的喜事!


    温静舒欣喜之余,当即下令,汀兰院内所有下人和奶娘,统统赏赐红包。


    众人皆是欢喜谢恩。


    恰逢府中赶制的新冬衣也分发了下来。


    分到柳闻莺手上的,是一件质地厚实柔软的深绿色棉袄。


    领口和袖口还镶着一圈毛绒绒的滚边,穿在身上既暖和又舒适。


    公府便是公府,连给下人准备的冬衣,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比外面寻常百姓家穿的不知要好上多少。


    自打入了公府,虽有波折,却得大夫人器重,如今连冬衣都这般周详。


    柳闻莺心头愈发笃定,要好好当差,守住她和落落的安稳。


    转眼入了冬,北风呼啸,气温骤降。


    柳闻莺早早穿上公府新发的冬装,临出门前不忘叮嘱小竹。


    “天冷了,把落落的襁褓再裹紧些,领口用绒绳系牢,可别让寒风灌进去。”


    小竹连连点头,手脚麻利。


    相比之下,小少爷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汀兰院的主屋内,炭火在雕花铜盆里烧得正旺,驱散寒意。


    待到最冷的三九天,府里还会烧起地龙,届时更是温暖如春。


    小少爷的冷暖,自有无数人精心照料,精细得很。


    夜里,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柳闻莺累了一天,本想搂着女儿早早歇下。


    可落落却一反常态,一直哼哼唧唧地哭闹,不肯安睡。


    无论是耐心拍抚还是哼唱,都不奏效。


    柳闻莺心中起疑,伸手探向女儿的额头,温度高得不正常。


    落落发烧了!


    小竹年岁轻,没照顾过小孩,缺乏经验,柳闻莺不怪她,最要紧的是赶紧给孩子退烧。


    大半夜,柳闻莺抱起落落去找府医。


    好不容易敲开了府医的门,胡大夫被从睡梦中唤醒,见到是小孩生病,也不敢怠慢,连忙披衣起身诊治。


    他仔细检查落落的状况,又探过脉。


    “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烧得厉害,得赶紧用药,还要提防夜里惊厥。”


    “惊厥?”


    柳闻莺是有育婴证的,知道小儿高热惊厥的凶险,若处理不及时,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也就是俗称的烧坏脑子,变傻了。


    她的落落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胡大夫,求您救救落落!”


    胡大夫提笔迅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柳闻莺,叹道:“方子老夫开了,只是府中药材,都是精挑细选供给主子们使用的,规矩森严,断没有给下人使用的道理。”


    柳闻莺不再犹豫,用厚毯子将落落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小鼻子呼吸,准备去府外抓药。


    府医所住地方离前院正门最近,柳闻莺便不多想,心急如焚赶到。


    值守的门房一听她深夜要出府,说什么也不肯放行。


    “不是我不通融,深更半夜的,府里有规矩,下人不得随意出入,你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女儿的脸越来越红,温度越来越高。


    柳闻莺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不管不顾跪下来求他。


    “怎么回事?”


    裴定玄披着一件墨色大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门房见到大爷,立刻躬身行礼。


    裴定玄却不闻不问,只盯着柳闻莺以及怀里襁褓。


    “孩子病了?”


    柳闻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落落突发高烧,经过府医诊断需防惊厥,以及必须去外面抓药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大爷,求您开恩,让奴婢出去吧,落落她情况紧急,怕是等不到天明。”


    裴定玄对门房挥挥手,“放行。”


    门房不敢再多言。


    “谢大爷!谢大爷!”


    柳闻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就要往外冲。


    “站住。”裴定玄却叫住她。


    柳闻莺脚步一顿,不解回头。


    “现在已是宵禁时辰,药铺早关了门,你孤身出去,非但抓不到药,还可能被巡夜的金吾卫盘问,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着落落不管,一直烧下去吗?


    柳闻莺很快做出决断,“奴婢会小心不碰到金吾卫,孩子实在是等不得。”


    “莫要鲁莽,我陪你去。”


    柳闻莺不可置信看着他。


    裴定玄不再多言,跨过大门,才发现她没跟上。


    “还愣着做什么?不是急着抓药?”


    柳闻莺现在不是客套拖拉的时候,每耽搁一刻,落落就多一分危险。


    她跟着裴定玄,上了马车。


    深夜街道空旷无人,唯有国公府的马车疾驰而过。


    车厢内,柳闻莺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高烧不退的女儿身上,并未注意到,另一道目光落在她面上,久久不移。


    裴定玄倚着柔软车壁,眸光深邃。


    灯影晃动间,映得女子侧脸线条柔白,额前碎发被汗微黏,更显怜人。


    马车拐过街角,前方似乎有什么障碍物,车夫猛地拉住缰绳。


    “吁——”


    马车剧烈急刹。


    柳闻莺抱着落落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裴定玄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将她连同孩子一起带入怀中。


    柳闻莺惊魂未定,鼻尖充斥属于成年男人的冷冽味道。


    她起身找府医匆忙,穿得不多。


    裴定玄扶住她,掌心触及她腰间那不盈一握的纤细和背脊的单薄。


    同样,清馨皂角与淡淡奶香混合,让他心神一荡,竟生出几分想要多停留片刻的荒唐念头。


    柳闻莺却谨记不能冠上勾引男主子的罪名,连忙抱着孩子退回角落。


    “大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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