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放在以往,温静舒不会情绪波动这般大,偏偏发生在产后她变得更敏感。


    但她到底不是偏听偏信的人,更不能仅凭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就定了柳闻莺的罪。


    她强压翻涌的情绪,不容置疑质问。


    “红玉,你方才所言,若属实,自然不能轻纵。但若其中有误,或是你看花了眼,污了柳奶娘清白,这后果你可能承担?”


    目光如炬,盯着红玉,“再者,若柳氏真存了那等不堪的心思,意图勾引主子,方才又为何要故意打翻茶盏,弄脏大爷的衣袍,惹大爷不快?说话要讲证据。”


    红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嗫嚅道:“奴婢、奴婢只是将自己所见如实禀报,证据如何去寻?她定然不会承认的……”


    紫竹:“夫人所言极是,空口无凭,确实需要证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那柳氏真存了攀<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附凤的心思,必然是个贪慕虚荣、见钱眼开之人,奴婢有一策能让她露马脚。”


    她凑近温静舒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沉默良久,温静舒点头,“就依你所言去办吧。”


    次日,柳闻莺如常来到汀兰院当值。


    主屋内一切看起来都与往日无异。


    大夫人神色温和,正抱着小少爷轻声细语地说话。


    紫竹和红玉等丫鬟也各司其职。


    记挂着昨日的风波,柳闻莺行事愈发谨慎。


    见屋外难得阳光明媚,温静舒便吩咐仆人们抱着孩子出去晒晒太阳。


    走到半道,温静舒却想到什么,对柳闻莺吩咐。


    “烨儿那条绣了小老虎的新口水巾落在屋子里,你去取来,那条他戴着最是舒服。”


    “是,夫人。”


    柳闻莺不疑有他,将孩子暂时交给旁边的紫竹,转身回去。


    主屋空无一人,丫鬟们都在外面洒扫。


    柳闻莺在内室的镜台上找到口水巾,拿起就要走,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物什吸引住。


    一只赤金桌子,款式繁复,镶玉嵌珠,分量也足。


    它就那样被随意地放在镜台边缘,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取下,忘了收好。


    柳闻莺的脚步顿住了。


    金光耀眼,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这只金镯子,若是换成银钱,足够普通人逍遥快活很长时间。


    屋内依旧寂静,空无一人,她要做些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柳闻莺摇摇头,径自走出内室,但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将手伸向金镯……


    柳闻莺回到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带着孩子在花园里略坐了坐,喝了半盏茶,等日光小了,便准备回去。


    一行人回到屋内。


    温静舒在主位坐下,紫竹则状似无意地走向内室,镜台空空如也。


    她脸色微变,快步走回温静舒身边,俯身耳语。


    “夫人,镯子不见了。”


    温静舒拂过鬓边的手僵住,冰冷的视线射向柳闻莺。


    柳闻莺正蹲在软榻边,悉心为烨儿更换口水巾。


    方才在花园里,柳闻莺照顾孩子时的专注温柔历历在目。


    她甚至一度动摇,觉得紫竹的计划是否多此一举,是否冤枉了好人。


    可此刻,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信任都被砸碎了。


    引狼入室!


    她竟然真的引狼入室!


    自己那般信重她,允她带孩子入府,让她近身伺候烨儿,让她接触账目。


    没想到她竟是个手脚不干净,心思龌龊的!


    被欺骗背叛的怒火几乎冲垮了温静舒的理智。


    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对侍立在旁的丫鬟沉声道:“把烨儿抱到隔壁去。”


    小主子陡然被接走,柳闻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多问,垂手恭立在原地。


    她做错什么了吗?


    柳闻莺心慌意乱。


    “柳氏,我且问你,自你入府以来,我待你如何?”


    柳闻莺心头警铃大作,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字一句斟酌,将温静舒放在首位。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不仅准奴婢带着女儿入府,给予安身立命之所,更是信任有加,允奴婢打理账目。夫人的恩德,奴婢没齿难忘,唯有尽心竭力报答。”


    “恩重如山?没齿难忘?”温静舒重复她的话,“好一个尽心竭力!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柳闻莺彻底慌了,急声道:“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夫人如此动怒?”


    温静舒砰地一拍桌子,“你还要装傻到几时?昨日你与大爷在屋内拉扯不清,今日又胆大包天,偷盗我的金镯!”


    “我真是看错了你!原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竟是居心叵测、品行败坏之人!勾引男主子在前,偷盗财物在后,烨儿身边岂能留你这等祸害?”


    她越说越气,更是心寒彻骨,决然下令:“来人!将这贱婢给我拖出去!即刻逐出府门。”


    “夫人,您听奴婢解释,那镯子……”


    柳闻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早已候在一旁的两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所有的辩解和呼喊都堵了回去。


    婆子在她耳边警告,“还想狡辩?夫人没打你板子再丢出去已是仁慈了,闭嘴吧你!”


    她被那两个婆子粗暴地拖拽着,一路出了主屋,穿过回廊,沿途的下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什么误会,夫人连她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柳闻莺心中一片冰冷。


    …………


    第019章 被误会


    柳闻莺被带走后,主屋内陷入死寂。


    温静舒颓然坐回椅子上,秋阳明明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发冷。


    方才的盛怒褪去,只剩满心的怅然与心寒。


    她怎么就……看走了眼呢?


    那个沉静细心,懂得感恩,甚至颇有才干的柳闻莺,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紫竹和红玉轻声劝慰。


    “夫人,您别太难过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是啊夫人,好在发现得早,没让她真做出什么祸事来。”


    温静舒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说。


    “把烨儿抱去侧屋那儿吧,我歇一会儿。”


    丫鬟们依言将小少爷抱走。


    温静舒起身,走到镜台前,准备卸下发间的簪环小憩,紫竹在旁伺候。


    心不在焉地拔下一根赤金点翠簪,温静舒习惯性地就要放入妆匣中。


    拉开妆匣最上面一层的小抽屉,看清里面的东西,温静舒愣住了。


    抽屉里,赫然躺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镯子。


    镯子……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被柳闻莺昧走了吗?


    她呆愣在梨花凳上,足足有好几息的时间。


    紫竹见状,也伸头看到抽屉里的镯子惊诧万分。


    “呀,那镯子怎么在这儿?”


    一个念头在温静舒脑中闪过。


    弄错了!


    她弄错了!


    柳闻莺根本没有偷镯子,反倒帮忙把镯子收好。


    紫竹只是粗看,并没有细查。


    她冤枉了她啊!


    “快,快去把柳闻莺找回来!”


    幽雨轩内,气氛压抑。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冷眼盯着柳闻莺。


    “麻利些,别磨蹭!”


    柳闻莺默默收拾自己和女儿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


    田嬷嬷闻讯匆匆赶来,对着两个婆子赔笑脸,塞过去几个铜钱,好言好语。


    “两位行个方便,她毕竟是伺候过小主子的人,纵有天大的错,好歹让她把东西收拾利索了。”


    一个三角眼的婆子将铜钱往怀里揣,“田嬷嬷,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给她说好话是想忤逆主子的意思吗?”


    田嬷嬷不敢硬顶,“言重了,我老婆子哪敢啊?只是念在往日情分,给她留一炷香的功夫,细细收拾,免得落了什么。你们是知道我做事靠谱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保证不耽误事儿,如何?”


    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看在田嬷嬷平日的情面上松了口。


    “最多一炷香,多一刻都不行。”


    待那两个婆子退到门口守着,田嬷嬷这才转身。


    柳闻莺默默流泪,手下不停收拾。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被赶走?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触怒大夫人的事?”


    柳闻莺抬起泪盈盈的双眼,被不清不楚赶走,她心里也委屈。


    “干娘,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夫人却说我勾引大爷,还偷了她的金镯子,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田嬷嬷听着,眉头紧锁。


    柳闻莺的性子她也看得清楚,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的人。


    但主子的心思,岂是她们这些下人能揣测和质疑的?


    她拍了拍柳闻莺的背,叹道:“孩子,这府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什么,但运气不好,撞到了主子的气头上,或者说碍了谁的眼,也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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