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舒起初见柳闻莺喂完奶不让孩子立刻睡,还抱着他玩有些不解。


    柳闻莺便耐心解释这是为了让孩子区分开吃和睡,适当逗玩能活络精神,也能养成好作息,


    温静舒见儿子在柳闻莺的照料下,确实精神头更足,哭闹减少,睡眠也渐渐变得安稳规律。


    她便也放下心来,由着柳闻莺施为,还让其余奶娘都跟着柳闻莺学。


    这日清晨,天气晴好。


    喂完奶,见小少爷精神头足,大夫人便兴致勃勃带着奶娘和丫鬟们,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日头金黄透亮,照得花园一地斑斓。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了花园里一处避风又向阳的亭子。


    温静舒从柳闻莺手中接过儿子,小家伙似乎很喜欢温暖的感觉,眯缝着眼睛,小脸上露出舒适表情。


    “瞧我们烨儿,多喜欢晒太阳。”


    “是啊,小少爷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紫竹附和温静舒。


    其余丫鬟也笑语晏晏,都围着小少爷打转,这个逗弄一下,那个夸赞一句。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裴烨暄忽然扭动了一下小身子。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便透过襁褓传到温静舒的手上。


    “哎呀,尿了尿了!”温静舒抱着孩子,最先感受到。


    柳闻莺立时上前,石凳石桌太冷硬,她让紫竹抱着孩子,准备换尿布。


    早有准备的丫鬟捧上来一个盛着温热清水的铜盆,以及干净柔软的布巾和新的尿布。


    柳闻莺解开,擦拭,清理,包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


    “好了大夫人。”


    柳闻莺将重新变得干爽舒适的小少爷抱起来,递还给温静舒。


    “这里没事了,你们去把污水倒了吧。”


    柳闻莺和那丫鬟齐声应道,一人端起水盆,一人拿着换下来的脏尿布,离开亭子。


    端着那盆污水,柳闻莺跟着引路的丫鬟往花园深处走。


    她对府里的路径还不算太熟,便低声问那丫鬟:“这水该倒在何处?”


    那丫鬟是个性子急躁的,随手往旁边月季花丛一指,“就倒这儿呗,正好给这些花啊草啊的浇浇水,施施肥。”


    偌大国公府,不会有这么不合规矩的,柳闻莺犹豫着不敢倒。


    …………


    第013章 见二爷


    “哎哟,你怎么这么磨叽!”


    丫鬟见柳闻莺磨磨蹭蹭,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盆,嘴里嘟哝。


    “一点脏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还要端出二里地去倒?”


    她胳膊一扬,就要将盆里的水朝着那月季花丛泼去。


    水泼出去的刹那,花丛另一侧的拐角处,恰好转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仆从首当其冲,被那盆污水迎头泼了个正着!


    “哎哟喂!”


    仆从被泼得懵了一瞬,随即跳脚惊叫起来,抹开脸上的水珠大喊。


    “谁啊?谁倒的水?!没长眼睛啊!”


    他身后三步,一位月色锦袍的男子也遭波及,锦面洇出深色水痕,玉白靴面有明显的水渍。


    泼水的丫鬟看清来人,尤其是看清后面那位身着月色锦袍的男子时,吓得腿一软。


    她自知闯祸,不敢多言。


    柳闻莺慌忙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


    那被泼了一头一脸污水的小厮正要破口大骂,柳闻莺抢先一步道歉。


    “大哥你息怒,实在对不住,奴婢们是汀兰院的,方才是在照料小少爷,这水……是刚刚给小少爷擦身用的。”


    那小厮一听是伺候小少爷的人,又听这水是给小少爷用过的,到了嘴边的骂词顿时噎住,脸色由怒转笑。


    “原来是小主子用过的,难怪闻着还有股奶香!小主子金贵,用过的,那指定是好的,好的!”


    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让柳闻莺和那丫鬟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却耸动。


    柳闻莺强压笑意,再次道歉,“话虽如此,但弄湿了你的衣衫,总归我们的不是。”


    她又转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月色锦袍男子,深深福了一礼。


    “奴婢们鲁莽,不慎污了您的衣袍,万望贵人恕罪。”


    柳闻莺未曾见过他,并不知他的身份,但一句贵人称呼总是没错的。


    裴泽钰在柳闻莺解释时,注意力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低着头,身段窈窕,脖颈低垂的弧度优美,声音清润,条理清晰。


    尤其与那惊慌失措的丫鬟对比,显得格外沉着冷静。


    她很聪明,那番话解释了水的来源,也点明了她们的身份。


    如此,想要追究也得看在大嫂的面上。


    然而,裴泽钰最厌自作聪明的卑微下人。


    “既是无心之失,下次仔细些便是,起来吧。”


    他声音如同上好的玉石相击,清越温和,而说出口的话堪称宽和,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感激涕零。


    瞧,旁边的丫鬟已经面带感激。


    但柳闻莺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丝极度嫌恶,远超被无意冒犯的程度。


    余光里,柳闻莺偷偷打量他。


    男人修眉朗目,肤色比常人更白,唇色淡,像上等瓷釉里隐约透出的桃花纹。


    那双眼眸,清澈却冷,像浸着冰的山泉。


    水面映人,水底藏刀。


    男人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极其细致地擦拭并未被水沾染的双手。


    擦拭的力度,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洁癖。


    一个照面,她便读出这条讯息。


    那话语里的嫌恶也就不奇怪。


    她们刚才那盆水,刚好踩在他的雷区。


    柳闻莺和丫鬟谢恩,这才依言站起身,只是依旧垂头。


    裴泽钰微没再说什么,带着仆从走远。


    直到他和仆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


    闯祸的丫鬟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幸好遇到的是二房那位,脾性最是温和宽厚。”


    “那是二房的主子?”柳闻莺恍然大悟。


    裴泽钰气质清贵,宛如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光华内敛。


    只是,这块美玉,过于洁净,洁净到不容一丝尘埃沾染。


    丫鬟还在拍着胸脯说:“是啊,得亏是他,要是撞上其他主子,咱们今天少不了一顿罚。”


    柳闻莺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早先她便觉得不妥,不让泼,结果偏要抢过去泼,如今知道后怕了?


    适才面对裴泽钰,她也不是滥好人,只是不说上几句话,自己肯定也要被牵连。


    不再言语,两人打了干净的温水,重新回到亭子。


    午后,到了交接的时辰。


    柳闻莺告知翠华小少爷的情况。


    “辰时末吃的奶,玩了两刻钟,巳时初睡的,睡了将近一个时辰,午时初醒的,刚喂完没多久,眼下正精神着。尿布也是新换的。你多留意些,估摸着再玩小半个时辰,就该有困意了。”


    翠华点点头,“你呀,心比针还细。前儿李奶娘冲你发难,别往心里去,那种张狂货,早晚踢到铁板。”


    那天的争论,她在照顾小主子,压根不在场,今儿才得知。


    况且,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翠华对柳闻莺的观感早已从最初的冷淡挑剔,变成了如今的认可维护。


    柳闻莺笑了笑,“我只求她别真闹出大祸。要是被赶出去,人手又少,累的还是咱们。”


    “可不是,她爱拔尖儿,让她尖去,只要别连累咱俩,我才懒得理。”


    两人对看一眼,皆是苦笑,各自忙活。


    晚饭后,柳闻莺端着温热的米糊,坐在小凳上,一勺勺喂给怀里的落落。


    落落五个月了,已经能吃些辅食。


    米糊糊沾了小半脸,模样憨态可掬。


    喂饱了女儿,柳闻莺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床上,任由她自己去抓握一个洗干净的小布老虎玩耍。


    她自己则点亮了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拿出了上次国公夫人赏赐的那两匹杭缎。


    一匹是水红色的,一匹是湖绿色的,颜色都十分鲜亮。


    这样的好料子,给主子们做衣衫是极好的,给她和落落穿,倒是有些奢侈了。


    柳闻莺摩挲着那光滑的缎面,心中已有了打算。


    她裁下一块水红色的缎子,准备给女儿做小衣服。


    除了给落落做衣裳,她还特意从那块水红色的缎子上,裁下部分。


    她打算用这块布,塞上棉花,做成几个小巧的布球或者小动物形状的抓握玩具,送给小少爷。


    如今小少爷快三个月,正是开始发展手部精细动作的时候。


    尤其需要一些安全有趣的玩具来吸引他抓握,锻炼他的手部力量和协调性。


    布扎的玩具,柔软不会伤到他,颜色也鲜亮,正合适。


    至于小少爷穿的衣裳,府里有专门的人负责,轮不到她这个奶娘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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