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平民出身,除了坐月子,平日哪里能吃到这般精细又滋补的菜肴?


    就连柳闻莺,自穿越来连吃一段时日素菜豆腐,此刻也不禁口舌生津。


    三人围坐在外间的小桌旁,都顾不上多说话,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饭刚吃完,汀兰院有小丫鬟来传话。


    “翠华奶娘,轮到你当值,随我来。”


    翠华连忙擦嘴,跟着出去了。


    屋内只剩柳闻莺和秋月两人。


    秋月二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盘,未语先带三分笑,十分和气。


    “我比你大,就叫你一声柳妹子了。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不放家里让人带?这奶一个孩子就够累人,你还得奶两个,身子怎么吃得消。”


    柳闻莺刚给女儿喂过奶,闻言顿了顿。


    她初来乍到,本不想多言,但秋月态度友善,日后同住一处,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简略地将自己身世又说了一遍,只道夫君新丧,婆家不容,不得已才带孩子出来寻活路。


    秋月听着,唏嘘道:“原来你这般不容易,真是苦命啊!不过你也别太忧心,现在有了差事,总能活下去。”


    “对了,往后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互相也是照应。”


    “多谢秋月姐,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伺候小主子的,理应互相帮衬。”


    秋月笑着摆手,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然而,当她转身的刹那,脸上笑容瞬间淡去。


    原以为对方是什么关系户,没想到只是个被婆家赶出来的寡妇。


    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奶水合小少爷胃口而已。


    跟她这种正经人家出来的奶娘,终究是不一样的。


    夜色渐深,公府内点起了灯烛。


    柳闻莺用过晚饭便去接翠华的班,她被排到晚班。


    小少爷裴烨暄才出生三天,正是最磨人的时候,每隔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就要喂次奶,夜里更是离不得人。


    翠华交班时,显而易见的疲惫。


    柳闻莺倒不觉得十分难熬。


    她在现代工作时,连轴转的大夜班都熬过,照顾新生儿,反而有种驾轻就熟的镇定。


    仔细检查了孩子的尿布,又摸了摸体温,无不细心。


    等到夜里,小主子果然饿得哭了。


    旁边备着温水,柳闻莺清洁后熟练地喂奶。


    室内静谧,只有孩子满足的吞咽声细细响起。


    柳闻莺全神贯注喂奶,忽然听得门外守夜的小丫鬟惊讶道:“大爷?您、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来看看烨儿。”


    一道男声响起,低沉如古寺晨钟,裹着夜晚的清冽。


    下一刻,内室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高大身影迈了进来,鸦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朝堂的内敛严肃。


    柳闻莺下意识侧身,试图用臂弯和孩子作遮挡,但再怎么遮掩也来不及。


    她只能维持着姿势,低头垂眸。


    裴定玄也没料到会撞见奶娘哺育烨儿的场面,脚步停在三尺外。


    年轻的妇人侧身坐着,身姿窈窕,低垂的脖颈弧度优美,露出一段细腻肌肤。


    常年裹在衣襟下的肤色白皙,不是了无生机的灰白,而是血色红润的粉白。


    烨儿依偎在那片温软丰腴之间,发出细微声响。


    裴定玄素来沉稳,此刻撞见意料之外的一幕,心下微颤。


    他应当要回避的,但脚步怎么都迈不出去。


    尽管柳闻莺骨子里是个现代灵魂,对哺乳这类事看得开明。


    但被一个陌生男子撞见,双颊还是控制不住发烫。


    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好不容易等到小少爷吃饱喝足,柳闻莺立刻拉好衣襟。


    她一边熟练将孩子竖抱轻拍,一边屈膝行礼。


    “奴婢方才在喂奶,未能立刻拜见大爷,请大爷恕罪。”


    …………


    第004章 偷打量


    裴定玄双眸在她整理好的衣襟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烨儿今日可还安好。”


    他没有追究的意思,柳闻莺心下稍安,“小少爷今日精神尚可,喂奶前奴婢检查过并未发热,睡眠也还算安稳,只是新生儿易醒,奴婢会勤看着。”


    她回答得条理清晰,裴定玄听着,目光不自觉再次投过来。


    不过之前是落在身子,这次是落在脸上。


    新来的奶娘看起来十分年轻,眉眼清丽,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许是刚生产完不久,她的脸颊丰润白皙,透着一层健康红晕,如同染了胭脂的羊脂白玉。


    裴定玄眸色渐深,旋即收敛心神。


    “好好照顾烨儿。”


    说完他不再停留,高大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


    直到他走了,柳闻莺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位大爷,看着严肃,倒也不算太难相处。


    就是他那看人的眼神,好似在审讯犯人,实在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柳闻莺摇了摇头,将这点异样抛开,继续专心拍哄着怀里的小主子。


    ……


    裴定玄从侧屋出来,便要回主屋。


    屋内,温静舒本已就寝,但听丫鬟来报说大爷回来,便立刻披衣起身,想要下床迎接。


    裴定玄进屋,几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躺着,起来做什么。”


    温静舒被他按回床上,仰头望着丈夫,有些委屈。


    “自生产那日,你便再没回来过,我还你忘了府中有个幼子。刑部……就这么忙吗?”


    裴定玄在床边绣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嗯,有个案子事发突然,脱不开身。”


    他睁眼,看向妻子苍白憔悴的脸,“你缺什么,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屋里的下人便是。”


    我缺的是你陪着呐……温静舒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出口。


    “妾身知道了,府里一切安好,夫君不必挂心。”


    温静舒打了个哈欠,窗外夜色已深,提议道:“我伺候夫君早些休息吧。”


    裴定玄摇头,“不了,你好好坐月子,我回书房还有些卷宗要看。”


    理由正当,只是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说完,他还扶她睡好,动作温柔体贴。


    “你先歇着,我明日再来看烨儿。”


    等到裴定玄离去,温静舒唇边的笑容垮了。


    紫竹轻声劝:“夫人,大爷这也是关心您的身子,怕晚上吵到你呢。”


    是啊,旁人都说他是关心她的。


    但为什么心脏却像压了一团浸湿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呢?


    两人成婚两年,相敬如宾,他礼貌周到,却唯独缺少夫妻之间该有的温存与牵挂。


    仿佛她只是他需要尽责照顾的正妻,而非心心念念的枕边人。


    温静舒侧过身,面对床帏,将眼角的酸涩逼了回去。


    ……


    天蒙蒙亮,柳闻莺准备回幽雨轩休息。


    刚走进月洞门,迎头就撞见门外的翠华奶娘。


    翠华一见她,冷哼着擦肩而过,眼里的嫌弃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柳闻莺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愣,翠华是个沉默寡言的,平时也不与她们说话,自己何处得罪她了?


    怀揣疑惑进屋,床上的女儿便哭了起来。


    柳闻莺知她晚上没有人照顾,饿得厉害,便立即解衣哺育。


    落落吃到奶,立刻安静下来。


    喂完孩子,桌上还有厨房送来的早饭,仍旧是下奶的滋补膳食。


    柳闻莺默默吃着,心头却在想翠华态度转变的原因。


    饭后,秋月收拾妥当准备去轮值。


    她比较好说话,柳闻莺便趁着翠华在屋外院子,低声询问。


    “秋月姐,我瞧着翠华姐似乎有些不高兴,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开罪她了?”


    秋月往外睨去,确认翠华听不见才说:“唉,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是昨晚你当值的时候,你家丫头许是饿急,哭闹小半宿。”


    “翠华她睡眠浅,被吵得一夜没睡安稳,天亮时自然火气大。”


    “还是我过去帮着喂了孩子几口奶,孩子才慢慢睡着。”


    柳闻莺明了,愧疚不已:“原来是这样,真是对不住姐姐们,也多谢秋月姐昨夜帮忙。”


    “没事儿,互相帮衬嘛。”


    秋月摆摆手,脸上笑容和气,“不过往后夜里还得尽量让孩子安静些,府里规矩大,若是惊扰了主子,总是不好的。”


    “我晓得了。”柳闻莺点头应下。


    秋月又宽慰她两句,转身出去当值去了。


    上了一宿夜班,柳闻莺本打算补觉的。


    但心里记挂着这事,便寻了空当,找上翠华。


    “翠华姐,昨晚我女儿哭闹,打扰你休息实在对不住。”


    说着,她将荷包里的一百文钱掏出来作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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