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空降去救援，死亡率太大了。
他不怕死，但是如果他和林钦安一起都死了。
那谁去救她呢？
林澜收回脚步，看着林钦安走上直升飞机，看着那飞机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
地震的第三天。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人口太密集，高楼也多。搜救难度极高，到了第三天，郑苗苗和江询依然没有得救。
江询带来的那瓶水，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圈沉在瓶口。
除了第一晚高烧时江询抿了两口水之外，接下来的时间江询不愿意多喝一口水，也不愿意吃任何食物。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因为严重的伤势和脱水，陷入极度虚弱的濒死状态。
郑苗苗此时也虚弱无比，一瓶水和几包饼干糖果根本不够她喝三天，更别说长时间被这样压在地下。
这一天，郑苗苗已经频繁陷入昏厥状态。
此时距离地震，已经过去69个小时。
江询却竭力保持清醒，他不断叫醒郑苗苗。
“苗苗，别睡，不能睡。”他把最后一点水喂郑苗苗。
她似乎好了一些，可是这点水还是杯水车薪。
地震的第73个小时。
“可能真的要栽这了……江询……”她说话的声音很小。
“没想到……最后要跟你死在一起……”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落着许多灰。
“不要乱说，会没事的。”江询说。
“好累，我再睡一会儿……”
郑苗苗这次睡着，江询怎么都叫不醒。
他只能时刻守着郑苗苗的呼吸，把那当做唯一的念头。
可是他无法阻止郑苗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下去，明灭着微弱的烛影。
“苗苗，苗苗……不要睡……”他干涸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
直到他发觉有些湿润的东西落到他的身上。
顿时他欣喜若狂地转身抬起头。
挤入缝隙的微弱阳光，反射着丝线般吹落的雨。
他顿时大喜过望。
他把那已经空了的瓶口拿起来，用它接雨。
可是瓶口太小了，接雨太慢。
他又用唯一没被压到的右手去撕扯自己身上没有沾染到血迹的衣物，把它们扯成许多长条，让雨水打湿它们。
雨只下了半个小时就停了，但是江询把水喂给郑苗苗，郑苗苗的呼吸缓缓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江询抱着她笑。
一种用力过猛的、极度欣喜的笑。
郑苗苗听到他嘴里不断念着：“太好了、太好了……谢谢……”
谢谢这场雨。
郑苗苗看着缝隙中一小片，像不规则纽扣一样的天空。
……
林钦安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虽然顺利降落，但是又遇到了一次余震。
好在他身手很好，只是受了轻伤。
但是这次余震也让他们的第一批救援人员中好多人受伤，极大耽误了救援速度。
第二天，林钦安找到了地震前郑苗苗所在的那片建筑附近。
但是此时整个地表一片废墟，已经没办法定位郑苗苗的具体位置。
林钦安带来的人，只能在这里进行地毯式的救援。
K城是K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高楼林立，极大地增加了救援的难度。
这天早上，沈序和祁谨也到了。
这天下午，李聿淮赶到。
随之而来的还有韩昳。
而且他们都知道，郑苗苗在当时应该是在地下室。他们不确定地震来临时郑苗苗有没有跑出来，如果没有的话，她会在最下面那一层。
最难救援的地方。
第146章 得救
裴屿也来了，却是负着伤来的。
他查到郑苗苗在K国，但是因为没有林钦安靠着自身作诱饵得到的资料，便无法锁定郑苗苗的具体位置。
他本身在C国，得知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独自赶往了K国。
没有家族的支持，他根本调不来人，只能跟着K国政府的第一批救援敢死队一起进入震区。
遇到余震，一根钢筋插入他的大腿中。
这时他听说沈序也到了，这才得知了郑苗苗具体的位置。
在震区医疗站用极其粗糙简陋的手术拔去了钢筋，顾不上术后感染的风险，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这是地震的第二天。
几人把自己另外派来的人手和资源都集中在了两栋大楼和旁边的建筑之间，大概是一个直径二百九十米左右的圆。
这也是当时他们查出来的江询可能将郑苗苗藏身的地方。
已经是最精准的范围，他们还没有查到具体是哪里。
这中间最高的就是两栋高楼，层高都在四十楼以上，如果郑苗苗是这两栋大楼的下面，生还的概率极低。
如果是在其他建筑下面，生还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赶到现场救援的第一天，他们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出冷静。
有了他们的加入，救援效率极高，地震第二天就救援出了八十多名幸存者……还有将近两百名死难者。
地震来时，这些没逃出建筑物的人，生还率并不高。
他们翘首以盼了一整天，但是被救出来的人当中，没有郑苗苗。
其实他们知道本来就可能性不大，因为苗苗是在最深处。
理智知道这一点，情感上却无法接受。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而此时已经过完了48小时。
没有人选择休息，不眠不休地在现场等待着结果。
他们几人到达之后就一直都在救援的第一线，他们从废墟中救出了很多人，也抱出来很多尸体。
心一点点沉下去。到地震的第三天，他们越来越紧张。如果今天还是救不出苗苗，那么她生还的概率就很小了。
他们不计后果地往K国投入救援，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地面救援工作。
然而到第三天结束，黄金七十二小时过去，他们依然没有救出郑苗苗。
今天，他们抱出的尸体，远远超过了生还者。
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他们只觉得有一根弦被彻底崩断。
再也无法强装冷静，每一瞬几乎都在切割身躯。
地震开始时是在早上十点。当他们来到地震的第72小时，也是地震的第四天。
地面的废墟已经被清理许多，但是这种程度的地震几乎是把地面整个裂开甚至翻卷过来。
就算他们能确定郑苗苗是在地下室，他们也无法从地面这堆废墟上找出哪里是地上建筑，哪里是地下室了。
七十二小时后，他们连挖出的尸体都变得越来越少。
林钦安拿着生命探测仪不断地寻找着可能的迹象。
第四天整，凌晨一点。
依然无所获。
此时距离地震已经过去87个小时。
“你去休息吧。”林澜对林钦安说。
林钦安是最早到达的人，而且从M国出发到现在，已经超过五天。他五天五夜都没有休息，一直在不眠不休地从事极其耗费体力的救援工作。
现在他的身体情况来到一个极其糟糕的程度，徘徊在力竭猝死的边缘。
林钦安还在地面上不断地挖着，他的生命探测仪刚刚响了。
他的余光能看到他的弟弟，但是此时注意力却无法分给林澜万分之一。
林澜没资格劝他。因为林澜也是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
不说他们，这里谁不是得知消息后就再也没休息过？
就算疲惫到生理性地闭上眼睛，脑中也会出现那些被他们救出来的尸体。
在阖上的眼前，苗苗的面容出现在这些残骸上，每一次闭上眼睛一瞬，就会像死去一般惊醒。
林澜见林钦安没理他，也并不意外。
他似乎不需要林钦安回他话，只是那颗心早就跌落悬崖，却无法沉到底。一直保持着无尽下落的极度痛苦，让他不自觉开口说了什么。
与其是林钦安听，不如说是他自己在自言自语。
林澜拿起工具，跟着林钦安挖起来。
在场甚至连祁谨、沈序、裴屿……都在废墟中不断挖掘，其实到了现在，地震的第四天，现场他们调集的人手已经溢出了。
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绝望会他们彻底淹没。
地震的第五天，早上六点。地震开始的第92个小时。
在搬开几层厚厚的墙壁之后，在这片区域的祁谨似乎听到了一阵虚弱但规律的敲击声。
“有人！这里有人！”他连声对救援队说。
声音因为多日的不眠不休已经极其沙哑。
听到他的声音，不只是救援队，林钦安等人也第一时间往这边走过来。
原因无他，这是这几个小时来，他们探查到的第一个生命迹象。
如果这一出还不是苗苗……那几乎没有可能生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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