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受了家族的荫庇，却失去了完全自由的身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江询要架空江父，不惜父子翻脸，众叛亲离，也要把权利都拢到他自己一人手中。
听说曾经江询明明即将和苗苗订婚，却因为突然出车祸而被父母迁怒苗苗，就这样强行分离半年，不做解释，不知所踪。等他回来时，苗苗已经不见了。
裴屿终于明悟了这些，可是这对于这次的危机来说，都已经为时过晚。
他只能在医院里一日日地干熬时间，在麻醉剂中昏沉。尽管能维持基本的生理体征，但只靠药物和输液维持，他的身体还是一日日地瘦了下去。
直到确认郑苗苗已经被人安全救下，裴父裴母才放弃对他的软禁。
而他也在这几天努力养好身体，争取在苗苗回国的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第109章 颓唐
好容易让自己看起来不再形如枯槁了，听说郑苗苗今天就回国了，他兴奋地前一天都没怎么睡觉。
看到郑苗苗，他恨不得把她浑身都仔细看看，生怕她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这让裴屿松了一口气。
郑苗苗神色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与他这种热切亢奋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这时，李聿淮也走上前来。
他没有说什么，似乎看出了郑苗苗此时情绪不对。
来之前，他已经得知了在海岛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谢以展逼迫郑苗苗的选择，包括郑苗苗朝谢以展开了一枪。
他的侄子，唯一的亲人，被她放弃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意外，如果不是那个消息是假的，或许李修译也根本回不来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没有生气，而是担忧。
担忧她的情绪。逼迫她进行极端的选择上，又把她逼迫到开枪的程度，她的情绪一定是不对了。
随之而来的，也是复杂。
林钦安，这个名字或许早就被他们无数次咬牙念过。
他一次又一次，被林钦安对她的重要性感到吃惊。
那个男人，仅仅是两年的相处，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心中就扎进了一根尖刺。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故作轻缓的呼吸时，这根尖刺就仿佛不存在。可是稍微重一些的呼吸，就会疼得宛如肺里横着一根针。
他没跟郑苗苗说什么，郑苗苗也只是浅浅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一眼后，就移开了。
他心中一窒，似乎那根针又在阻塞肺中的气息。
他只能看向沈序，沈序对他点点头：“李修译还在昏迷，但是状态还好。”
李聿淮颔首：“这次多亏沈总。”
“应该的。”沈序说。
就算不为李修译，也要为苗苗。
李聿淮带走了李修译。
江询回到国内不久后，就被带走调查了他。他这次出国匆忙，等不到走完申报流程。
现在正值他升迁的当口，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原本江父江母是严厉阻止他这次行动的，但是如今江询羽翼丰满，他不会再受制于父母和江家了。
“他只是出国办事，又不是出国当间谍。谢以展本身做的那些脏事，兴许江询这一去还算得上是扫黑除恶。”
郑苗苗的别墅里面，韩昳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漫不经心地对郑苗苗说。
“哦。”郑苗苗点点头。
她站在自己种的紫藤萝花架旁边。
这是一个白色风车形状的花架，白色的框架在一个个浅紫色的花舱下若隐若现。微风吹拂着，风车徐徐转动，木头轻微的吱嘎声质朴而平稳。
“所以你过来干什么？”郑苗苗抱胸，看着这个一大早就来她家狂按门铃的人。
“沈序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江询也拜托你我过来照顾照顾你。”
韩昳感慨：“他自己都还在被调查，还操心你。”
“我看你吃好睡好，过得也惬意，没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地方。”
“沈序干嘛不自己来。”郑苗苗问。
“他说自己天天来，你对他爱搭不理。”
郑苗苗翻白眼：“那我就很乐意搭理你吗？”
一大早来个冤家，她还以为有什么正事。
早知道是来这说废话的，她就不会给这人开门了。
“你把自己都关在这里一个星期了。”韩昳站起身，走到另一边番茄架旁边。
红艳艳的小番茄已经结成一串串，像坠着许多红宝石。
他一口气摘了大半，放到花园中的一只木桶里。
那木桶不高，大约六十厘米左右，里面已经盛满了清水，还有许多饱满的粉色苹果浮在水面上。
韩昳将手中的番茄放下去，番茄一个个落入木桶中，溅起声声清脆的水声。
粉色的苹果和红色的番茄一起在清澈透亮的水中上下浮动，桂花树浓密的绿荫也清晰地倒映在水中。
郑苗苗无语得眼皮都快跳起来了：“你摘我番茄干嘛？要给你薅秃了。”
“你这番茄已经熟透了，再不摘就要烂地里了。”
韩昳说。
他从木桶里捞起几颗清洗好了的番茄，递给郑苗苗。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上还沾着不少水渍，番茄上也滚着些圆溜溜的水珠。
“吃两颗，你自己种的，不吃挺可惜的。”
确实是郑苗苗种的。不过只是她亲手种下去，但是她太忙了，大部分的照料还是她聘请的花匠做的。
郑苗苗接过两颗，咬下。
嘴里是一股浓郁的属于番茄的清甜，韩昳确实说的没错，已经熟透了，现在就是最好吃的时候。再留两天，就坏掉了。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颓废着？”韩昳问她。
“我只是休息几天。”郑苗苗走到木桶前，把里面的苹果和番茄一个个洗干净拿出来，放到盘子里。
“我被绑架了，这么恐怖的事情，还不让我好好休息几天吗？”她无奈。
韩昳点头：“那休息完去干什么？那么大的公司不管了吗？”
“这么大的公司有的是人帮我管，总不能老板不在就运转不下去了。”郑苗苗说，“我过几天要去M国一趟。”
“去M国干嘛？找祁谨？”韩昳的表情变得有些沉下来。
“你现在留在国内是最安全的。”他说。
这次郑苗苗被绑架，祁谨虽然没来，但是当时去海岛救援的很多人手和船只都是他调过去的。毕竟他是军火商，专业对口极了。
他没有马上回国见郑苗苗，实在也是这件绑架案也牵涉很大，他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原本计划的是郑苗苗回国的第三天，他应该也能赶回国，不过郑苗苗跟他说他不用回来，她过几天就要去M国了。
郑苗苗摇摇头：“不专门是为了找他。”
韩昳沉默。
关于林钦安的事情，其实他知道的并不多。他知道郑苗苗从前和林钦安的往事，也知道郑苗苗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他，但是林钦安和格兰家族，还有林澜泽维尔那些人，他却并不了解。
不然，或许他能马上猜到郑苗苗要去M国的原因。
尽管韩昳并不知道格兰家族的那些事，但是他也听说了这次谢以展给她的两个选择，以及最终的选择结果。
他大概能猜到，郑苗苗现在这么匆忙去M国，应该也是为了找林钦安的消息。
他看向郑苗苗的目光无不复杂。
韩昳以前总觉得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
他从前和沈序江询的关系很好，包括圈子里的其他人和郑苗苗的事情他都有所耳闻。
那时候他就隐隐看出来，郑苗苗这个人，看似在每段关系中都处于被轻视的下位，但是实则她才是心肠最冷的人。
所以她当初一言不发地就不告而别，沈序还在等她来主动低头，转眼间这个女人就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女人没有心，他总是这样想。
可是他没想到，现在她长了一颗心，却是在一个死人身上。
他更没想到，她长了心之后，会更让人感到刺目和酸涩。
“我下个月要订婚了。”他突然说。
第110章 决定
郑苗苗有些惊讶。
她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问了句：“跟谁？”
“杜茜茜。”韩昳说。
杜茜茜，杜家二小姐，郑苗苗见过，挺优秀的女孩。
“她喜欢你？”郑苗苗问。
韩昳摇头，轻笑：“你怎么一点没长进。这种联姻，什么时候看喜欢不喜欢了。”
“哦。”郑苗苗咬了口苹果，表情平静地说，“下个月我要跟不在国内，那提前恭喜你了。”
韩昳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下定了决心去联姻，甚至神使鬼差地跑来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郑苗苗。
可是等到她的“恭喜”后，他却依然觉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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