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快要上课了,泽维尔盯着手腕上的机械表,频频看向门口。


    很奇妙的心情,又急切又期待。


    终于,快上课时,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泽维尔不由坐直了背,嘴角勾起一抹笑。


    然而紧接着女孩进来的,是早上他刚见过的那个讨厌的Z国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她的包挎在肩上。


    她的包是鲜艳的嫩黄色,一看就不是男人自己的。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只会羡慕这对年轻情侣的甜蜜。


    泽维尔甚至能听到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些或多或少都有些排斥亚裔的M国人,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外貌这样出众的亚洲男性。


    泽维尔唇边的弧度凝住了,总是泛着笑意的桃花眼也摁平了。


    郑苗苗带着裴屿坐到了林澜身旁。


    林澜还是一副面瘫模样。他这副样子,自从郑苗苗第一天见他开始,就几乎没有变过。


    现在也不例外。


    只是狭长的凤眸压得更低了一些。


    “下午好。我想谢谢你昨天照顾我,不过你早上出门就不见了。”郑苗苗转头对着林澜,笑眯眯地说。


    她在“照顾”上下了重音。


    林澜知道,她还是记恨他昨天晚上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所以现在在讽刺他的心口不一。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看向她身旁的裴屿:“你朋友?”


    郑苗苗拉过裴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来吗,不止是朋友哦。”


    裴屿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动作越发缓慢,拇指上也印出了戒指的形状。


    “是么。”他侧头打量着裴屿,“你在Z国的经济条件不错。”


    郑苗苗花了一秒钟反应,随即忍不住笑了。


    林澜这意思,是裴大少爷在她这里做被包养的小白脸呢。


    林澜的这句话音量不高,但是也并没有特意收着声音,落在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的裴屿耳中,自然是十分清晰。


    裴屿没生气,反而心情颇好地笑起来,用英语对林澜说:“谢谢夸奖。”


    他的语调轻松又得意,还带着一丝只有林澜能察觉到的敌意。


    “看来是我误会了。”林澜说,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抱歉。”


    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抱歉。


    课开始了,郑苗苗没有再回应。


    这堂课非常深奥且枯燥,裴屿虽然坐得住,但是毕竟听不懂,身边坐着的又是自己的心上人,不由有些躁动。


    他忍不住拉过郑苗苗搁在空闲的那只手,暧昧又黏糊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又一根根把玩她的手指。


    郑苗苗都有些好笑,玩手指的小游戏,中班之后的小朋友估计都不会再玩了,裴屿却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大学生做点这种开小差的小动作,教授既看不到也懒得管。


    然而却被坐在他们身边的另外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林澜合上笔记本,对泽维尔说:“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便走教室后门离开了。


    课堂相当自由,教授只当没看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郑苗苗跟裴屿说她要去洗手间,裴屿便把包给了她。


    教授正讲得激情澎湃呢,为了不显得太突兀,郑苗苗也是从后门走的。


    这间大教室在教学楼的最西边,从后门走出来,便是走廊的尽头。


    一扇大窗户半开着,远处高高低低的古老建筑和近处的许多梧桐树构成窗外之景。


    男人半倚在窗前,午后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落在他墨色长发上。慕夏的风有叶子的新涩,拨动他发梢的几丝墨发,被过曝的光线熔成炽金。


    听到后门打开的声音,男人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将视线落在郑苗苗身上。


    郑苗苗将门关上,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林澜。


    她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脚步缓慢又随意。


    她走到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用不会引起走廊回音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对他说:“我就知道你没走。”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弯着的。


    林澜并不喜欢她这副模样。


    因为熟悉。


    是胜券在握的模样,是看猎物的神色。


    看到猎物落在自己的网上,被无处可逃的蛛丝黏满全身,只能在网中哀戚地等待结果的模样。


    一向只有他这样看别人,现在却是郑苗苗像这样看着他。


    生而为顶层猎食者的人,怎么会习惯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


    所以他不喜欢郑苗苗。


    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不喜欢。


    他们之间的认识,看似是泽维尔的兴趣使然,实则完全是这个女人在精心设计之后,给他们拴上了的一根风筝线。线被她不紧不慢地拉动着,可绷得越来越紧。


    “你是故意带他来的。”林澜站直身体,眸光微垂,落在她身上。


    他这次说的是Z国话,这也是郑苗苗第一次听他说Z国的话。


    有点像李聿淮,都带着某种古韵。不过他的语调比李聿淮多了些冰冷。


    “也不算。不过确实是收到了一些小惊喜。”郑苗苗说。


    这个位置很舒服,阳光并不直射,风也恰到好处。


    “不用耍这些小聪明。”林澜有些厌烦地闭上眼睛,“招惹我的代价你承受不了。”


    “是么?”


    他听到郑苗苗依然不知轻重地回了这样一句。


    随后他的脖子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揽下,唇间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温热中带着丝丝香甜,软得不可思议。


    第77章 珍宝


    林澜细长的眼眸因为骤然的惊讶而睁开,僵硬的脊骨绷紧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仿佛下一瞬便会暴起,攻击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可唇上传来的触感却那样柔软,软得他心尖都泛起痒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轻动几下,指尖只能碰到盛夏似带着灼阳之尾的微烫空气。


    痒意如藤蔓生长。触芽从心口蔓延至指尖,顷刻间便长得坚韧粗壮,无可抵挡。


    郑苗苗只觉得腰间突然一紧,林澜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从她的后背一路攀至她的后颈。


    顿时攻守易形,急切而灼热的长吻不断落在她的唇上,侵入她的口腔。似乎要通过舌头的交缠绵吻攫取她的心魂。


    郑苗苗对于这骤然激烈起来的深吻有些应付不暇,不禁从喉间喘出几声轻微的呜咽。


    声音像吐着舌头的铃铛,被红绳系着,从林澜的耳朵中摇晃着轻拽出来。


    他双手更加用力了,是一种几乎想要将女孩拆吃入骨的凶狠。


    身体似乎确实有些吃力,可郑苗苗此时的心神却格外清醒。


    她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男人凤眸微敛,墨色的瞳孔却隐隐泛着红,看似平静的冰面再也掩不住那翻涌在墨海浪尖上的焰火。


    她只是试探性地给出了一根肉骨头,便被这只装作冷漠的猛兽连肉带骨地全然吞下。伪装轻而易举被撕碎,贪婪和渴望一览无遗。


    不知吻了多久,郑苗苗留存着力气,在某个时刻猛地推开了林澜。


    男人突然被她推开,低着头眼眸紧紧盯着她。眼中狂色尚未散去,还有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产生的些许迷色。


    这绝对是林澜自从知事以来戒备最低的时刻。作为格兰家族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接受最为先进且严苛的防身教育。十多年的日夜他甚至未曾将安全交给睡眠,可这样的戒备心却在碰到郑苗苗时被瞬间溶解。


    刚才就算郑苗苗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枪朝他的胸口开一枪,他也根本提不起任何防备。


    “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他看见面前的女孩红肿着一双唇,明明是年少春情叆荡的模样,可她的眼睛却凉如午后湖水。


    “……”


    林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在郑苗苗身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清晰的人影。


    “你成功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哑,像黄昏的风轻蹭耳畔的斯斯细响。


    “可是也失败了。”


    说到这,话语中的黏连消失了,他的声音也更轻了。


    郑苗苗睫毛轻颤。


    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和林澜从前和她说过的任何话都不同。


    她来这里埋下的一切鱼线,似乎终于开始晃动。


    直到悠扬的钟声回荡在这座古老的建筑中时,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


    下课了。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裴屿。


    他比其他人都要快上许多。


    他以为郑苗苗是在洗手间还没回来,本来是想着直奔洗手间的方向走,可从门后出来时,却看到了郑苗苗和林澜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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