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才终于开始流动。
穆起明的脸色骤然苍白起来，头上的鲜血汩汩流出。
郑苗苗双手颤抖地抬起，似乎想把那些血捂住，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根本没有作用。
“别怕，这里有医生。”赵明玫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她看到郑苗苗这一副显然被吓到的模样，也连忙去安抚她。
她给了身旁的人一个示意，那人就立刻给医生打了电话。
他们这类人，家里常备一个医疗团队都是常识。这种在私人庄园里举办的大型派对，自然也会有医生。
在等医生时，郑苗苗惨白着脸，始终没有说话。
反倒是穆起明，这时因为脱离已经靠在了郑苗苗的肩膀上，他还提起力气去安慰郑苗苗：“……我没事……别担心。”
“别说话了，等会儿要休克了。”郑苗苗红着眼说。
任柔动手之后，沈序已经大步到她面前，将她的手腕扭到身后，死死扣住。
这会儿他看到郑苗苗脸上也刮出了不浅的伤口，唇抿得更紧了。他转头示意韩昳，声音比平时更冷：“你把她带出去。”
任柔的尖叫和怒骂此时已经没人理会，她轻易地就被韩昳拉了出去。
韩昳一只手就将任柔的两只手腕都死死扣住，拉着她往门口走去。他人高腿长，走得很快，任柔在他身后明明不愿意走，依然被拖得跌跌撞撞，狼狈极了。
沈序走到郑苗苗身边，跟郑苗苗说了几句话，想要解释，想要让郑苗苗先去处理伤口，然而郑苗苗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显然这里不是处理伤口的地方，赵明玫说里面有休息间，郑苗苗起身想扶着穆起明去。
然而穆起明太高大了，此时又脱力，郑苗苗根本扶不动。
“我来吧。”沈序说，他背起了穆起明往休息室走。
郑苗苗和赵明玫跟在沈序身后。
等他们到休息室时，医生也到了。
医生看了眼穆起明的伤口，说：“伤口有些深，不过问题不是很大。我这边帮他应急处理一下，然后带去医院去再看看。”
郑苗苗点头：“麻烦你了。”
医生专业又迅速地替穆起明清理头上的伤口，甚至还夹出了不少玻璃碎渣，看得郑苗苗脸色更加难看。
沈序却完全不关注穆起明那边，他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郑苗苗身上。
“你脸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沈序走到郑苗苗身边说。
郑苗苗摸了摸脸，发现脸上也都是血液，这才意识到她自己也被划伤了。
刚才酒瓶砸下来，不仅玻璃到处迸溅，原本那酒液也被砸了出来，弄得郑苗苗浑身湿透。因为太过紧张，她还以为脸上同样有些粘稠地感觉是酒。
这会儿神经有些放松下来，倒是感觉到了脸上刺痛。
“她那个是小伤，消消毒涂涂药就行，小陈，给这位小姐拿个药。”正在处理穆起明伤口的医生说道，偏头吩咐自己的助手。
第46章 揭露
助手给拿了药水和药膏，叮嘱要先消毒再涂。
郑苗苗点点头，正准备自己去找个有镜子的地方处理一下。
“你一个人不太方便，我帮你弄吧，你一个人不太方便。”赵明玫说，又补充道，“你衣服也被弄脏了。正好去换一件，免得湿的穿在身上，感冒了。”
“我已经让人去拿衣服了。”
郑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这里休息室有不少，她们打算去隔壁休息室。
郑苗苗往门外走出去时，沈序依然在紧紧地看着她。
郑苗苗快走出去时，手腕突然被他很轻地拉住。
郑苗苗下意识将手甩开。
沈序用的力气很轻，她很轻易地就甩开了。然后看到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翠绿眼眸隐在昏暗处。他的手收回，修长的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竟然显得有几分瑟缩。
“任柔那边，我会给你交代。”他哑声说。
郑苗苗抬眸，目光连礼貌性的温和都不在了。
“动手的任柔，你不需要给我交代。”她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说完转身便走了。
沈序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下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此时看着几乎有些摇晃。
郑苗苗到了另一个休息间，赵明玫拿了一套衣服给她，郑苗苗在隔间中换。
换好衣服后，郑苗苗坐在椅子上，赵明玫拿了棉签小心地替她消毒。
郑苗苗仰着脸，感受棉签在脸上的细微触感。
“你叫我来，是因为知道任柔和赵成翰会来，对吗？”她突然说。
脸上的动作顿住了。
头顶的吊灯释放着持续而恒定的灯光，此时似乎凝成了苍白无声的噪点。
赵明玫猜过郑苗苗会看出来，毕竟她看似笨，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她没想到她会在这时毫无征兆又这样直接地来质询她。
不过，比起意外，她更多的还是心虚。
她没有想瞒着郑苗苗，但是心底深处竟然有些侥幸心理，希望她最好不要发现。
发现了又怎么样呢？她居然也会想在别人面前树立一个不够真实的伪善形象。
赵明玫难得将情绪写在脸上，她情绪几经变化，最后还是点头承认。
“是的……但是我没想到任柔居然会这么疯，会直接动手伤人。”她说到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是你知道任柔对我怀着恶意，并且知道她和赵成翰一定会向我发难。”郑苗苗平静地说。
就像任柔说的那样，任家和赵家是世交。可是这世交却交不到赵明玫身上，他们同样选择了赵成翰。
那么这个世交，就非但不是助力，还是必须铲除的阻碍。
虽然郑苗苗之前记不住任柔的脸，但是说起那个曾经在任家老爷子大寿时给她下马威的女生，她也能知道，任柔和赵明玫不一样，任柔是真正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
她冲动起来便顾不上后果。
这样一个人，她还恨郑苗苗恨得路人皆知。
她看到郑苗苗必然会上来讽刺，而这时再彻底激怒她，她自然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再搭上一个已经出国了一年，又恰好在这时回国，并且出现在这次派对上的赵成翰。
赵明玫说郑苗苗蠢，但是郑苗苗其实并不蠢，有些事，她看得明白。
任柔、赵成翰，这一下全都得罪了沈序。
“明玫，如果没有慕起明给我挡，现在被开瓢的就是我。”郑苗苗说。
赵明玫脸色难看，她正想说什么，郑苗苗却接着说：“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坚信，任柔跟我动手，沈序就一定会跟任家交恶呢？”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对我有几分兴趣，也不会影响到真正的家族利益吧。”郑苗苗说。
这也是她最看不懂的地方。
赵明玫深呼一口气，脑中紧绷成了一条线。当初设计青港项目拿着千亿合同走钢丝时，她都不曾有此时被郑苗苗揭穿又拷问这样紧张。
她深呼几口气，可手上依然稳地替郑苗苗处理伤口。
“任柔和赵成翰都是傻子，他们真以为沈序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所以见你走了两年，就以为沈序早就不在乎你了，甚至会迁怒你。”哪怕此时这样紧张，她在说到这两人时，语气还是忍不住透出一丝讥笑。
“任柔会觉得这是一个报复你的好时机，赵成翰需要任家的帮助自然也会以此为投名状。”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在沈序心中，你的分量。”赵明玫替她的伤口消毒后，再仔细涂上药膏。
手上很稳，声音却不自主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的算计。
“任柔口中所谓的那批应该由他们家接手的货，其实也是你的套吧。”郑苗苗接着说，“我猜，你早就已经联系好了其他下游卖家。”
“任家不接你这批货，找到其他的货也是需要时间。这时候它又在你的算计下得罪了沈序，内忧外患，你又事先有了准备，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下——你完全可以做空任家。”
“其实就算任柔不说，你也根本不会把这批货卖给任家。不……如果沈序真的愿意为了我对任家发难，那么任家不仅不会不买这批货，还会求着你卖给他们，可是你绝对不会卖。”
郑苗苗坐在椅子上，和赵明玫高挑的身形相比，她此时显得有些娇小，可是每个字却是这样掷地有声。
随着郑苗苗的抽丝剥茧，赵明玫的脸色也渐渐苍白。
郑苗苗比她想象的要更敏锐、更聪明。
她此时说不出这会儿是什么感觉，是胆怯，还是欣慰。
“……做空任家需要的资金、甚至合作者，你肯定也找好了——而且完全可以是接手你那批货的下游买家，不过就算是别人，也不影响。你为这一个晚上已经提前做了太多太多的谋划。”
“不对……不止是这几个准备，恐怕几年前你对我的数次帮助，也是在为今天做铺垫，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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