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发来消息的,却是沈序。


    【时序:不是我做的。】


    看着这条消息,郑苗苗嘴角扯出一抹干涩的笑。


    她原本也觉得是沈序做的。因为她一直都在等待沈序的报复。


    但是看到这条消息,她又立刻相信了并不是沈序做的。


    因为沈序是一个恶劣又骄傲的人。他如果做了,他不会说这种拙劣的话去撇清责任。而且他也没有撇清的必要,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估计这会儿他就是来恶劣地宣布了。


    但是现在是谁做的都不重要了。


    【禾禾:知道了。】


    她本想离开聊天界面,却见沈序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江家那边已经不赞成你和他的婚事了。但是还是想先问江询的意思。不过……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


    【禾禾:嗯。】


    她没有再打电话。


    第二天,同样联系不上江询。


    江家那边也没有人给她发任何消息。无论是江父江母,还是之前因为订婚事宜和她沟通的工作人员。


    一切都像是停摆下来了。


    没有休止符,也没有延续线。


    甚至她不知道明天的订婚还要不要继续。


    尽管是不太可能继续了,可是却连取消的通知也没有任何人给她发来。


    郑苗苗沉默地过完了这一天,等待第二天的审判。


    第二天,一切都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剧。


    江家居然派人来接走了她。


    可是那天热热闹闹的订婚现场,盛装出席的郑苗苗,终究还是没等来江询。


    一一场没有男方的闹剧。


    面对郑苗苗父母的惊讶和气愤,江家父母也没有任何解释。


    他们只是把郑苗苗叫到跟前,用一种郑苗苗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从前的江父江母,是和善又风趣的,仿佛和年轻人都能打成一片。


    可现在他们落到郑苗苗身上的眼神,却像是在打量某个物件。


    最终他们只是叹一口气,说:“是江询和你没有缘分,回去罢。”


    那天下午,论坛又传来消息,他们不仅把江询和郑苗苗之间的订婚告吹的事情扒了出来,还爆出了这两天江询都在跟一个叫温欣的女孩在一起。


    温欣是B大校花,还是温家的千金,温江两家是世交,她和江询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说昨天他们进出同一酒店。


    郑苗苗看着论坛上爆出的温欣的照片,那张背影都看得出风姿绰约。


    她扯开嘴角浅笑。


    就这样吧。


    ——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江询。


    ……


    江询那件事之后,一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沈序还是来时不时地找她,祁谨也从M国回来了,李修译又出现在她宿舍楼下,她还遇见了两次谢以衍,还有……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至于她找沈序告白,就是她离开学校前最后做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郑苗苗精疲力尽,抱着最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去找沈序。


    果然被拒绝了。


    当时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有一口箱子重重地落到地面上的安心感。


    ……


    郑苗苗把从前和江询的事情都讲给了林钦安听,不过除了故事里的主要人物沈序之外,其他一些人,比如祁谨、李修译这些人,都略去了。


    郑苗苗现在再说起这些事情,已经很平静了。


    她是典型的情绪记忆,很多事情的细节她都记不住。只记得当时的情绪好坏。


    可是现在,她明明记得当时难受得像是被挖空了,可是那种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了。


    因为她空洞的内里,已经被林钦安再次塞满了。


    从前江询闯进来的小房间,已经被林钦安盖成了大房子,也再也不见从前的贫瘠和破败了。


    林钦安听完后,却是沉默了许久许久。


    郑苗苗后面和他说话,他都有点没回应。


    郑苗苗无奈地戳了戳林钦安的脸颊,双手搭到他的后颈上,将他的头往下压,使自己能看清他的模样。


    然后她看见林钦安眼周一圈居然是泛红的。


    郑苗苗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诶,林大帅哥。刚才还吃醋,现在又要哭啊?”


    她觉得很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钦安红着眼眶的模样。


    她回到家乡后,父母责怪她有那么多金龟婿她居然不愿意,要求她回到A市和人复合。郑苗苗不愿意去,他们气愤到手的鸭子飞了。之前和亲戚朋友们吹得牛更是让他们丢了大脸,因此越看郑苗苗越烦。


    好在郑苗苗找到了正式又稳定的工作,多少让他们有了些好脸色。接着就逼着郑苗苗相亲。觉得她既然已经错过了那么多金龟婿,更要趁着年轻和好工作,找一个在家乡这边条件不错的男人嫁了。


    再加上郑苗苗工作上又一直被压榨排挤,她有了一定的抑郁倾向。


    林钦安刚把她带出去的时候,郑苗苗这些症状还会时不时的发作。


    时常一到晚上她就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说话,什么也不想干。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脸。


    那个时候,林钦安就默默地抱着她。


    他的怀里很暖,体温透过衣物不断地朝郑苗苗传来,仿佛心脏都被这样暖和的气体包围了。


    灵魂似乎也在另一个维度,在漫长的时空中,在郑苗苗等待了二十二年后……终于被人紧紧地抱住。


    “别怕,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她听见林钦安说。


    第32章 日出


    “睡不着吗?没关系,我们正好去看日出。”


    回到家乡后,郑苗苗总是整宿整宿的失眠,缺觉和睡不着的恐慌让她越发焦虑。


    她开始畏惧深夜。


    她恐惧万籁俱静而只有她被清月煎去的时间。恐惧自己的痛苦只有黑夜的浓稠和虚无可以作答。


    林钦安原本是一个作息非常自律的人,但是那段时间,林钦安却从来都没有比郑苗苗早睡过。


    郑苗苗在晚上没有办法睡着,他就陪着郑苗苗一起等到早上。


    他们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一起看日出,在海岛旁一起夜跑,又或者凌晨四点便一起起床准备他们的早餐。


    失眠再也不是面对一个让人恐惧的虚无,因为林钦安将每一个夜晚都安排得有意义而值得期待。


    曾经她最抗拒的是清晨而她还未眠的曦光,可后来她已经能坦然地欣赏这缕金尾,在林钦安的怀中安然睡去。


    甚至林钦安会专门带她去看日出。他们在深夜的大海前,看着海水如墨绸滚动,眼前一片黑甜若梦,只见远方灯塔闪烁的一点赤色。翻涌的潮水嘈杂而宁静,咬着他们的耳朵与肌肤。


    他们坐在帐篷前生着火堆,在柴木星火的跳跃中安放对日出的期待。


    期待使一切的感官被拉长,郑苗苗久违地在夜晚中感受到白昼的遥远。


    直到星斗渐稀,海水横白。大日未出,而朝云早已衔其金纱铺在万里波涛之上,霞光跃动在浪尖,朝岸边白沙吻来。


    日乌挣脱海下的锁链,踩着浅绿与粉紫的绫罗云,掠过海面,踏过巍巍群山。


    他们在这样的早晨亲吻。郑苗苗看见浅金色阳光在他的鼻梁和唇峰处投下了淡蓝色的阴影。在这样昼与夜交缠的时刻,色彩与形体的界限都不再分明。


    只有情绪与感官被放大。


    心中装下了满满当当的阳光与海风,又怎会再恐慌呢。


    所以林钦安只用一个月就治好了她的失眠。当不再对睡眠恐惧后,她就能轻松地在困意来袭时安然入睡。


    那时候的林钦安,带给她的是如山岳般的安全感。所有流进她体内结成溪流或江河的烦恼,都会被他阻隔。


    后来,林钦安和她说,其实很多次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然冷静。


    至少在郑苗苗痛苦的时候,他也很慌乱,如果转移痛苦的代价是加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


    但是他知道那时候郑苗苗需要的是安心,所以他从不表现出来。


    所以林钦安这脆弱的样子,郑苗苗还是第一次见。


    她觉得挺开心的。这至少说明,林钦安已经知道,如今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一座永不显露脆弱的山岳。


    “怎么了嘛?是有个没订婚成的前对象你吃醋啦?”郑苗苗抱着他的脖颈说。


    林钦安摇摇头。


    "我只是……很心疼。"他低声说。


    一想到他的苗苗在那些年,从未真正地被作为一个平等的存在尊重过,她一切的情感都被忽视和压抑,他就感受到一阵阵绵密的痛楚。


    甚至还有埋藏在心里的、他永远都无法言说的愧疚。


    这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的秘密。


    “别胡思乱想啦,早就过去了。”郑苗苗笑着说,“我都不记得了。”


    “那个江询看上去好像有什么苦衷。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会原谅他吗?”林钦安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排,那是江询的位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