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郑好出事,高志远急找干爷爷救命,沈鹤归则是求自家爷爷把家里压箱底的好药材全搜罗了来。
老爷子眼尖,早就瞧上了其中几样,这会儿便琢磨着,人既然用不上了,看能不能买下来。
高志远一听,脸上堆满笑,话却说得滴水不漏:“莫爷爷,您看,这人虽然醒了,可身子骨到底伤着了,正需要这些好东西仔细温补呢,您那儿宝贝那么多,哪里就缺这几样?赶明儿我再给您淘换更好的去,成不?”
他话说得漂亮,口风却紧,半点没有松动的意思。
莫老爷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臭小子!这是用完了就把老子往外一丢,啥也不给是吧?”
“哎哟,给给给!哪能啊!”高志远连忙陪笑,眼珠子一转:“我奶奶最近正要给我寄东西呢,我知道莫爷爷您最爱吃她做的三角酥,说外头买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我明天就打电话回去,叫奶奶专给您做一份,旁人都不给,怎么样?”
莫老爷子眼睛一亮:“真的?你让淑芬给我做?你就不怕你爷爷跟你急?”
“嗨,在家,我奶说了算!我爷爷?不重要!”高志远见着莫老爷子松口,连忙以表忠心。
“唉,行行行,”老爷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人上了年纪,就好这口吃的,别人做得再花哨,还真不如淑芬那双手艺,可惜你爷那个老倔头,多大岁数了,还揪着陈年旧事不放,硬是不让淑芬见我。”
说到这儿,老爷子还有些愤恨:“不就是年轻时跟他争过一回吗?人都嫁给他多少年了,孙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小气!”
“是是是,我爷爷是小气鬼,您放心,我保证说到做到!来来来,我送您回招待所去,立马给您安排车 ”
火车站那边,郑军正踮着脚,焦急地在出站的人流里寻找自家媳妇的身影。
当初部队的人来找他,说闺女出任务受了伤,他吓得魂都飞了。
后面听说“人没事,就是需要照顾”,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可到医院一看,还不如不说!好好一个闺女,身上裹满纱布,头发被烧的参差不齐的,人还昏迷不醒。
看着女儿那样子,他当时腿一软,差点没当场坐下去,自己从小养大的闺女,从小到大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怎么就成这样了?
正想着,忽然看见前方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妇女挤下车。他连忙挥着手喊:“这儿!这儿!春花!媳妇!我在这!”
寻春花刚挤出火车,还没找着方向,就听见熟悉的喊声。
循声望去,果然是她家男人,她连忙提着东西快步走过去,东西刚被郑军接手,就急着问:“到底什么情况?快说说!”
声音里满是急切:“电报里啥也没说清,女婿也只含糊地说阿好受伤了,要人来照顾,”听得她心慌了一路。
“媳妇,先别急,人还好,就是受了点伤,需要人照顾,这才把你叫回来,”郑军嘴上这么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寻春花的手腕。
寻春花跟他过了大半辈子,太了解这男人了,他只要一说谎或者一紧张,手就会不自觉地抓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肯定不像他说得这么轻松。
等真到了医院,看见病床上的郑好,寻春花才明白,自家男人为什么会紧张成那样。
“好好啊……我的好好啊……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寻春花看着闺女惨白的脸,头发被烧掉了一大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伤在哪儿,可看这情形,伤得肯定不轻。
她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摸女儿的脸。
一旁的高志远赶忙拦住:“阿姨!阿姨别碰!郑好身上有伤呢!”
“哦,哦……好,我不碰,不碰……”寻春花听高志远这么一说,更确定闺女身上带了重伤,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哎呀,娘,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别哭,别哭啊,”郑好说着,勉强抬手想帮她擦眼泪。
寻春花见状自己掏出帕子,迅速抹了把脸,哽着声说道:“嗯,娘不哭,娘不哭……伤哪儿了?让娘看看。”
“伤在背上,不方便动,娘,你先坐,坐下说话,”郑好见他们还站着,连忙说道。
“唉,对,阿姨坐,”高志远赶紧搬来凳子。
寻春花坐下,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女儿的脸,郑好看向她身后的郑军,轻声喊了句:“爹,你也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这丫头……你知道你吓死爹了吗?”郑军见女儿醒来,还能认人说话,一直强压着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第536章 理头发
“唉,不哭,都说了没事了,我醒了就好了,”郑好轻声安慰着。
高志远见他们一家团聚,显然有话要说,便识趣地道:“郑好,你跟叔叔阿姨先聊着,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炖好了没,好了给你端来,你得吃点东西。”
“嗯,行,你去吧,”郑好确实也饿了,没有推辞。
等外人离开,郑军眼里压着的泪水便再也收不住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闺女啊,你是不知道,你吓死爹了……传信那小子也是个不会说话的,跑过来就哭着说你出事了,吓得我心肝直颤。”
“还以为你……你……这一来医院,又听他们说你可能醒不过来,更是吓得我……好在老天保佑,你总算没事,总算醒了。”
“唉,没事,没事,爹你别哭啊,”郑好见父亲老泪纵横,心里又酸又软,连忙扯出个笑来:“你闺女我命大着呢,你看我哪回真出过事呀?不都是逢凶化吉,有惊无险嘛。”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坐起来去安慰自家爹,可这一动,头还有些晕,再加上背后的伤口猛的被扯到,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冷气,脸色霎时白了,眉头拧成一团。
“哎呀别动!快躺着!你这丫头,要干什么跟娘说,娘来帮你弄!”寻春花看女儿疼成这样,急忙拍了郑军一下,示意他赶紧收住眼泪。
自己则俯身小心扶住郑好的肩膀,让她慢慢躺回去。
高志远从病房出来后,本想直接去医院厨房,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转念一想,好姐醒了这天大的好消息,还没告诉队里那帮兄弟呢!他脚下一转,便找电话去了。
拨号,转接,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王革命气喘吁吁的声音:“高哥?咋了?”
“跟你们说个事儿,”高志远止不住的乐:“好姐醒了,刚醒,精神头还行。”
“醒了?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过来!”王革命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医院。
“哎,你们今天先别急着来,”高志远连忙阻止道:“她爹娘刚赶到,正说着话呢,你们明天再来,明天记得叫吴班长,让他炖只鸡,做些好菜来,好姐就喜欢他做的吃的。”
“行行行,我立马安排,明天一起拿来!”
挂了电话,王革命撒腿就往连队跑,急着要把郑好醒来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等他跑到宿舍,刚想冲进去跟沈鹤归说,却见人还沉沉睡着,他立刻收了脚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沈鹤归上午被他打晕了带回来,到现在还没醒,营长也发了话,让他睡足,睡到自然醒,人不养好不许去折腾,不然身体真要熬垮了。
到了下午,沈鹤归猛地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他环顾四周,认出是团部宿舍,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回笼,郑好还躺在医院!他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外头听见动静,杜耀祖推门进来,见他这急着要走的样子,连忙开口:“沈哥,你干嘛呢?再多歇会儿吧?”
看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又补了一句:“别急,好姐醒了,人没事,医生看过,说脑子也清楚,没大事,她爹娘正陪着她呢。”
“醒了?”沈鹤归动作顿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要再确认一遍。
“醒了,真的,高哥下午来电话了。”
“醒了,醒了就好,”沈鹤归喃喃重复着,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那股撑着他的劲儿一泄,疲惫感便重重地漫了上来。
他慢慢坐回床边,低着头,良久,才很轻地又说了一遍:“醒了就好。”
第二天,郑好刚吃完自家娘煮的清汤面,坐在床边消食,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沈鹤归站在那里,正静静望着她。
她眼睛一亮,立刻招呼道:“你来啦!他们呢?”
“嗯,我先过来,”沈鹤归走近几步,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他们顺路去看看别的战友,一会儿就到,你感觉怎么样?”
“还成,就是……我这头发被毁了。”
她后脑勺的头发被火烧得焦枯卷曲,参差不齐,她自己虽看不见,却总觉得别扭难看。
“没事,”沈鹤归举起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子:“我带了推子和剪刀,帮你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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