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直忍耐着未曾真的让自己的“怒路症”发作出去的司机,忽然发了狂般地暴怒,猛踩油门,朝着前方不管不顾地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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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海市最繁华的街区,也有老旧到连室内厕所都没有的、一直在等待拆迁,却始终没能等到的房子。
这里面住着的人每天都在期待着高额拆迁费,等着那个想象中的飞升之日。
可越来越乱的治安,越来越不安的社会氛围,对经济产生致命打击。经济下行的环境下,那种支付高额拆迁费,豪横地遍地起高楼的大老板忽然全部消失不见。
希望的生活越来越远,曾经为了这种生活而忍耐的一切,也都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拆迁后带你去住高楼,从此以收高额房租生活,每天只需要思考跟谁打麻将、买哪些包包、去哪里旅游的生活,再也不会来了。
那个承诺你这一切的、除了拥有这一套坐落市中心房产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显得愈发无能可恶。
“出去找个工作吧,我们不能再苦熬着等那个永远也不会来的日子了。”胡芳对丈夫说。
“我们结婚我就没有工作,你也说了不逼我找工作,怎么现在又要我工作?”丈夫立即不满地嚷嚷。
“但是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拆迁了,我一个人工作8年了。跟你结婚,我没有要彩礼,没有要五金,我掏光了所有存款给你这个房子装修。我是想如果能拆迁,你可以不用工作的。既然早晚要拆迁,现在等的这几年,就我去工作好了。我们稍微拮据一点,忍忍就行,何必让你去吃打工的苦。可是,真的等不到拆迁了,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胡芳咬着牙,也滴出几滴眼泪。
“又提钱,当初我妈为了给我们装电器,借了5w块钱。我那时候跟你提,你怎么反应的?你一声都不吭,就好像这个家你不住,这些电器你不用一样。”丈夫听到她提及当年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做出的让步,脾气一下就炸了,手在桌案上一拍,人居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仍坐在沙发上的胡芳瞠目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丈夫提及婆婆借了5w的事,胡芳记得。可那时候她刚为了装修花光了所有积蓄,哪有钱帮婆婆还那5w块?
她那是不愿意帮忙吗?她那是因为无能为力而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瞪着丈夫,胡芳眼里一滴一滴流出大颗的泪。
她好像从来不认识面前的人。
那时候自己没办法帮婆婆还钱,她心里觉得难堪,觉得自己无能,丢人。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丈夫的视角里,不仅没有对她的体谅与心疼,没有对她这些年付出的感激,居然会因为她当年无能为力帮忙还款,而指责她是个贪财吝啬的人。
她掏空了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揣了奴役你的心,无论你付出再多,他都不会承认你的好,夸赞你的优秀,他会一生一世“拿捏”你,压榨你付出更多。
你越好,越有价值,他这种“拿捏”的行为就越猛烈,有用的牛,当然要更加用力地压榨。
你跟他谈爱情,谈亲情,谈友情?
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他在跟你玩的,是一个奴隶主和奴隶之间的游戏。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胡芳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忽然挑起一个冰冷的笑。
身后桌上刚洗好的香蕉忽然开始回缩,慢慢变成不太规则的圆形,黄色的皮也被红色取代。
胡芳的仇恨和愤怒被点燃,她无法再哄骗自己“丈夫只是说气话”。
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一个陷阱。
她为自己选择的后半生,只是个笑话。
冲进厨房,拔出水果刀,转身后,胡芳如一头蛮牛般冲进丈夫怀里。
那把水果刀,则被插进了丈夫胸怀更深的地方。
在艳红苹果的映衬下,委屈会被加剧为愤怒,愤怒会被点燃为仇恨,欲望会被落实,理性被剥离,剩下的就只有暴力。
苹果借住杀戮,平息仇恨。又在仇恨消解后,点燃新的愤怒。
以市中心某栋豪华酒店为中心,暴力、杀戮、犯罪正如疾病般蔓延,逐渐地、逐渐地,辐射向整座城市。
…
几天后,外国DDC新闻报道:
“华国经济下行,导致治安恶化,社会秩序濒临失控。”
第200章 末世景象 好像有什么
山中无历日, 寒尽不知年。
在道观里住久了,就会觉得,山下的一切都只是浮云。
“有种, 刚进社会,就想退休了的感觉。”姜薇转头看张禹, 笑着说。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 我明明向往自由, 却一直没能离开这间道观的原因。”张禹转头看她, “就像一棵树, 会渴望四处走走,但它扎根的这个地方, 总是勾着它, 走不开。”
“哈哈,树那是走不开吗?那是走不了。”姜薇忍俊不禁。
“听说有一种会走路的树。”张禹歪头想了想, “如果有的话,该多有趣, 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存在的生物。随季节迁徙的植物。”
“听起来像风滚草。”姜薇释放想象。
“树可不能打滚,那有失风度。”张禹一本正经地道。
“一棵有风骨的树是吧?”
“嗯。”
一会儿后,张禹又挑开话头:
“觉得自在悠闲,就多住些日子吧,大师姐。”
“你也管我叫师姐,我应该叫你师兄。”姜薇纠正。
“有什么所谓。”张禹耸肩, 在一些情境面前,年长些也好, “地位尊贵”些也好,什么都不那么重要。
“可我要走了。”姜薇早上接到了谢言的电话,山下已经乱了, 缺人到连伍佳幕这个被“囚禁”的小孩也被派出去维持秩序,窦强和刚加入调查局的林毅也参与到战斗之中。自己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要去当英雄了吗?”张禹问,最近山下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看姜薇的表情,大概比传闻中的更严重一些。
“不,不是英雄。”姜薇想了想说,“替别人做好事,是英雄。可我参与战斗,是为了守护自己珍重的秩序与和平,那就只是为自己而战罢了。”
第二天,姜薇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了。
出发的时候,发现张禹也拎着个书包,反而是应该跟她一起下山回江海的张千羽两手空空。
“我跟你一起下山,千羽留在山上。”张禹并指向天,示意自己也是“法师”,能帮上忙。
姜薇眉毛挑高,脸上是说不出的愉悦表情,眼神中又有几分复杂。
有些语言说不出的东西,她用一个拥抱做出了表达。
…
…
罪恶在城市间传播,甚至开始有隐藏在民间的御诡者加入。
愤怒在传播,互助社会好像在变成互害社会。
警察根本忙不过来,在一个四处点火的城市里,再多的警察也不够用。
□□炸了一栋楼,原本因为学校放假而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刘禹宸仍没逃过灾祸。
爆炸之后,哭喊声震天,活着的人们都在呼救。
骑着自行车来炸楼的凶手却还没走,他曾经是住在这里的住户,遇到过半夜音响开到最大看足球的邻居,也遇到过占用小区公共绿地种菜的老人,遇到过乱停乱放电瓶车的女人,也遇到过在电梯里抽烟的男人,当他的内心被愤怒侵蚀,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到这里,还这片土地一片清静。
刘禹宸竭尽全力往废墟外钻,一边哭着,一边大喊救命。
晃眼的阳光照射下,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踩着废墟朝自己走来,心中浮现希望,她用力举起手臂,哭着喊:“救救我,救救我。”
是消防员叔叔吗?是警察叔叔吗?救命——
那人越走越近,刘禹宸终于看清了那人。那是个瘦高的男人,颧骨高耸,下颌尖削,一双细小的眼睛里透射着仇恨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死盯着她,越走越快。
刘禹宸忽然意识到什么,尽管腿还压在沉重的水泥块下,仍疯了般挣扎起来。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她只想着快挣脱巨石,得逃。
“讨人厌的猴子,你怎么没被炸死?”瘦高男人终于走到了跟前,看着刘禹宸拼命挣扎的样子,他像看猴戏般笑起来。吐出句恶毒的诅咒,他弯腰举刀,便要朝着刘禹宸刺去。
“啊——”刘禹宸以为自己会死掉,未来得及过16岁生日,就这么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手里。
但一团火球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砰”一声撞飞了凶手。
熊熊火焰瞬间将凶手吞没,一个少年狂奔而来,用力推开水泥块后,将刘禹宸拉了起来。
“谢——”刘禹宸的谢字还没说出口,无数道烟花燃烧的声音响起。接着无数烟花、炮仗、二踢脚直冲救命恩人。
少年人一把将刘禹宸护在怀里,转身以自己的背去硬坑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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