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自诩神明的人,从没发出过这么多样“婉转”的求饶声。那些勇敢到连人都敢吃的“强者”,哭得像个孩子。
宴会厅后台,如被隔绝在外的另一个空间。孩子们没听到哪怕一声惨嚎、痛叫或咒骂。
姜薇已感觉越来越疲惫,对诡域的维持越来越不稳定。
待门窗恢复,她锁上了出入这里的门窗,细心叮嘱几个已经懂事的大孩子,告知他们接下来要怎样照顾自己、照顾小一点的弟弟妹妹们。
怕孩子们被哄骗,姜薇直接将Isla夫人和6名保镖所在笼子的钥匙丢入大海。一并沉海的,还有枪膛里剩下的子弹。
最后一次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确保能做的已经尽力做到位,这才抱住Lily,静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
宴会厅通往各处的门窗不知何时恢复如初,一位侍应生掐着曾欺负自己的贵族,忽然觉得胸中的焦虑情绪和愤怒一瞬转淡,掐着对方的力气也因情绪转变而卸了大半。
他的执念出现了松动,终于收回手,抹一把莫名流下的眼泪,缓慢从对方身上站起身。
转头四望,一片狼藉。
鲜血,横尸,还有迷茫的幸存者们。
“嘎啦啦”的声音消失了,尽管宴会厅中仍时不时响起低吟痛呼,幸存者们却仍觉四周仿佛死一般地寂静。
Jack活了下来,他的刀仍死死握在手里。回首逡视自己的战利品,他忽然匍匐跪地,大声忏悔祷告。
地狱图景般的宴会厅,在那狂乱的告解声中,显得愈发诡异可怖。
第187章 奇怪的偶像 “离谱。”
盘膝坐在帐篷中的姜薇仍闭着眼, 肋后长出的手臂正缓慢垂下、收拢。
原本处在掌心之中,大张着远望的眼睛,也缓慢闭上, 直至消失。
姜薇醒来时发现姜芃并不在身边,拉开帐篷, 杜宾犬变大了一些, 背对着帐篷, 威风凛凛地面朝着广阔无垠的旷野。
它在为她站岗守夜。
伸长手臂捞抱住它的脖子, 身体伏在它背上, 姜薇闭上眼,细细体会“降临”后发生的一切。
心肠澎湃, 久久难以平息。
…
40分钟前, 米国谣克市某接线员接到报警电话,电话中, 少女报出了琼斯号游轮上13名孩子的名字、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以及游轮坐标、行驶方向等信息, 兹事体大,惊动多部门要员。
半个小时后海警出动,海警荷枪实弹登船,可是战争早已结束了。
2天后,游轮回港。
FBI特殊调查部门的警官Wyatt负责此事件,带着一众队友登上靠岸的琼斯号, 与海警交接后穿过狭长走廊,踏入船上最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海警们并没有进将幸存者们转移, 也没有清扫现场。他们绑上了幸存者,确保他们安全后,将他们就地监禁在宴会厅。
孩子们则由海景护送下船, 他们的父母早在船下等候多时。
接下来若要传唤孩子录口供,则需要在监护人允许并陪同下才可进行。
“你准备好了吗?”海警队长手握着宴会厅的大门,转头问Wyatt。
“是的。”Wyatt在回答时还未理解海警队长如此郑重询问的理由,只是当他踏入宴会厅的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觉血液冻结,自己一生见识过那么多恶性案件,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更加没见过如此多政要、富豪、贵族、巨星的尸体齐聚一堂。
宴会厅里静悄悄的,即便是深冬,那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被拷在门口的众人木讷抬头与警探们对望,他们双目无光,仿佛依然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唯独一个人,精神奕奕,目光炯炯。
那就是琼斯号的后厨切配工Jack。
在海警进行拘捕时,Jack是唯一一个手持利器的人,也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海警表示,Jack在过去的几天里,不停大声表示人都是他杀的。他能吃能喝,充满活力,一点不像其他那些经历恐怖事件的幸存者般神思不属。
Jack是有精神支柱的,他坚称自己在替神掌刀,向被恶魔诱惑了的堕落者降下神罚。他行的是正义之道,是对的事。
在海警抵达前,Jack就抠下了所有死者的眼睛,还在每个死者要害处补刀——这是其他幸存者口供一致的事实,Jack也对此供认不讳。
他还将尸体整齐摆放,每个都做出忏悔的跪伏姿势,布置得如同某油画中的地狱景象,又像一场来自死者的祭祀活动。
此刻,Jack坐在尸体前,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表情忧郁,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沉静平和。
海警队长看着Jack,转头对Wyatt说:“被拘捕时,他没有抵抗,非常礼貌地接受了手铐。只是一直一直不停地向王蒙讲述他受到神启、执行除魔任务的全过程。而且,如你所见,他眼里始终充满热忱,语调亢奋。”
“……”Wyatt不知还对此作何评价,他没有回应海警,只在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后,示意下属带走Jack。
Jack坦然站起身,如神子般抬高手臂朝向天空,被烤着的双手手指张开,似在托举什么。他仰着头,启唇喃喃自语,好像正与天上的某位神明祈祷。
走下琼斯号时,Jack转头向押解自己的警探诉说自己的故事,在杀死“恶魔使徒”时他多么地坚定、多么地英勇,那些“恶魔使徒”如何作恶多端,自己降下神罚的手段如何仁慈……仿佛一个喋喋不休的古板传教士。
宴会厅内所有嫌疑人被带走后,Wyatt沉默地站在宴会厅门口,与刑侦监视专家和法医人员等共同对现场进行勘察。
走向尸体时,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们也忍不住绕行,避开了众尸体跪伏的方向。
政客坎斯特被割了脖子,在对死亡的惊惧折磨中,死于失血过多;
琼斯号船主艾伦被人揍到内出血,在痛苦哀嚎中死于窒息;
肥胖的富商乔奇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死在自己的排泄物中……
1个多小时后,陪同现场探员和其他部门进行了部分采证及调查,Wyatt交代几句,便先行回到警局。
进办公室后,同事们迎面与他打招呼,想要汇报工作,都被Wyatt挥退。他独自一人回办公室坐了好半晌才平定情绪,转向审讯室。
即便是身经百炼的警探,也只在影视剧中见到那样的惨像。
看样子这个案子结束,他又要去见心理医生了。
走进审讯室,跟进审讯,Wyatt很快发现了受审者们的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都说自己受到了蛊惑。说他们本来好好的,忽然就焦躁不安到受不了,觉得别人都对自己有威胁,莫名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宴会厅后台里与孩子们处在一室的6名安保人员和Isla感受不同,他们坚称一名叫Avery的12岁女孩殴打了他们。
夺枪朝他们开枪的也是那名女孩子。
可Wyatt拿到的资料显示,Avery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从未学习过格斗,更不懂开枪。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家里其他亲人,乃至邻居朋友,并没有能让Avery接触到枪械的人。
只是,在与孩子们进行视频问询时,孩子们的口供证实了Isla和安保人员的话,拿着Isla手机报警的人也是Avery。
Avery称自己知道自己干了那些事,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在那段时间里,她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但她感到很舒服,很安全。
当Avery看到主持人被痛殴,看到一直欺骗、欺负孩子们的Isla被打,看到那些想要伤害大家的安保人员被枪击时,她很害怕,同时也觉得痛快。
那些都是坏人,坏人才是应该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当时Avery身体做的事,正是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她听到自己嘴里说出“每个人都会安全回家”,她内心充满希望,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看到自己保护了其他小孩子,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英雄。因为她当时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了那些事,大家才能活着回来。
这太奇怪了,Wyatt和其他探员都难以对这些事进行科学推理。即便大家口供一致,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甚至用“契约者”“诡异”等这个世界新出现的概念,也无法理解和分析琼斯号上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探员们都将重点放在第一案发现场“后厨”中走出来的切配员Jack身上。
Wyatt问Jack为什么要挖出受害者的眼睛,Jack表示那些死者并不是人,他们都是被恶魔附身了的魔鬼爪牙,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恶魔会通过他们的眼睛监控船上的人。
Jack说他必须把这些人的眼睛挖下来,不然死者会通过眼睛获得力量,如行尸一般重新站起来,继续作恶。
警探们不断重复询问Jack为什么杀人,Jack的回答始终如一。无论做多少次心理疏导,无论怎样使用审讯技巧,Jack都坚称自己是得到上帝的旨意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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