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被撕下一块肉,可他的脖子要害仍被围巾护着,他还活着,他仍在挥舞匕首,仍在怒吼。
巨型泥鳅似乎也是不知恐惧的物种,唐朝没有逃,它也不逃。
唐朝一下一下将匕首插进它的身体,它也一口一口撕咬着唐朝的肉,然后不加咀嚼便吞咽入腹。
太阳渐渐剩上最低的树梢,唐朝仰躺在地上,后背浸湿了汗和鲜血。
不止有他的鲜血,还有巨型泥鳅的鲜血。
泥鳅已经不动了,他一刀刀割在它同一个位置,不像巨型泥鳅,东一口西一口,虽然造成了他许多伤处,却始终没能致命。
人类到底比泥鳅聪明,唐朝想。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在流血,体温也在流失。身体脱力,像沉甸甸的沙袋陷进泥土里一样,似乎就要跟这片土地年为一体,再也分割不开。
可他攥紧了匕首,感觉到匕首深深插在泥鳅肉里,唐朝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沙哑,笑声难听,但欢畅,愉悦。
许久,他忽然又哽咽起来。人生难得如此畅快,郁结在胸中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去了,可是,他是不是要死了?
转头看一眼巨型泥鳅的尸体,他遗憾地想:我还没有拍照发朋友圈。
是啊,我还不能死。
咬咬牙,他呻-吟着,用力,忍着疼痛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
羽绒服早已经破烂了,御寒效果几乎为0。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帐篷,在睡袋上剪出可以伸出腿和手臂的洞,简单包扎伤口止血后,他穿上睡袋,丢下帐篷便往自己停车的地方挪。
即便感觉随时可能虚脱晕倒,他仍没有丢下自己拿六十多年的战利品。
它象征的已不止是钓鱼佬的荣耀,还有与窝囊的自己彻底的道别。
他要带上它,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它。
用鱼线缠上巨型泥鳅,他费力地拖着它往山路上走。
幸亏他的车离钓鱼点并不很远,他将巨型泥鳅放进后备箱时,仍有气。
坐上司机位,他打开暖气,喝上一口能量饮料,踩上油门直奔山下。
被他甩在身后的小湖泊里,无数黑家伙从湖水中探头,循着流入河水的鲜血,游拱着上了岸。
蹲在石滩子上偷吃八宝粥的松鼠忽然抬头看到了那些扭动着上岸的可怕怪物,尖叫一声,连八宝粥也顾不上,转身便上了树。
站在树梢上,它仍炸着毛,惊惧地吱吱叫。
…
…
下山的路上,唐朝已隐约察觉这巨型泥鳅有问题。
怕泥鳅放久了会腐烂发臭,是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往医院赶,一进城市,他便直奔派出所。
停车后,他和巨型泥鳅自拍合影,然后才揣起手机,拖着巨型泥鳅走进局子。
那种肾上腺素飙高时带来的止痛效果已经消失,他痛得嘴唇发白,头晕脑胀,却仍对着来接待他的警员,如一位凯旋的英雄般说:
“警察同志,我抓到了一个怪物。”
我把它杀了,活着回来了。
哪怕下一刻他就晕倒了,并由警察打120送进医院,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快笑容,是小朋友只要拿着奥特曼玩具大喊“盖亚”就能获得的笑容,是成年人拼尽全力都未必守护得住的笑容。
第175章 杰米不叫杰瑞 谁知道你是
巨型泥鳅的尸体被探索与发展研究所带走收容, 开始研究。
唐朝还昏迷着,便被转运到特调局专属医院,医生除了给他治疗伤口、降温等, 还给他进行了抽血化验等常规检测。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如果不是这样, 以他这个受伤的程度, 早倒下了, 不可能坚持到市里报警就医。”杜闽所长配合医生给唐朝做过检查后, 将结果汇报给来探望的谢言, “他自己开车到市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完全止住血了。这会儿许多小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大的伤口愈合速度也在加速。”
某些东西在快速跟唐朝融合, 一点一点地改造他的身体。
“他的口腔内侧正缓慢长出细小的触手状肉须,舌头好像也在变得分叉。”主治医生走出病房, 眼神里仍有惊诧。
“等他醒来,请艾缘教授过来给他做心理评估。”谢言说罢, 转头对王亮道:“趁他还没醒,先把他绑起来,避免他醒来时攻击医生。”
“是。”王亮当即去安排,并调动了两名特警过来对唐朝进行看守监护。
谢言回到办公室,立即喊了刑侦小队的姚壮民等人开会。
崔嵬早在唐朝转院前就调动人手去玉琼山河流上下游,进行搜查和捕捞工作。这边对于唐朝和巨型泥鳅的研究了解正实时向崔嵬汇报, 以便帮助对方在“前线”随机应变地指导工作。
“唐朝被巨型泥鳅咬下好几块肉,身上几十处伤口, 曾处于濒死状态,险死还生。”姚壮民整理着唐朝的情况,尝试逆推唐朝可能转变为“御诡者”的因由。
一群人分析了一会儿唐朝的状况, 谢言便将话题转到了玉琼山、黑玉村和月湾湖上。
“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我怀疑野生诡域中的诡异力量是会外溢的。可能黑玉村野生诡域太过强大了,也可能与水有关,现在很难判定。但巨型泥鳅,甚至月湾湖底的绿毛怪物,可能都受到了黑玉村野生诡域影响,或许它们都是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出来的诡怪。”谢言说罢又陷入沉默,其他人见她在思考,便都保持了沉默。
几分钟后,谢言才继续说道:
“就像郑小虎从炸鸡店野生诡域中走出来,变成御诡者一样。泥鳅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游出来,变成巨型泥鳅。某种两栖动物从黑玉村野生诡域中逃出,变成了盘踞月湾湖底的绿毛怪物。”
“如果黑玉村野生诡域一直放在那里,即便封锁着不让人进去,只怕也无法制止它对外界产生影响。”姚壮民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是的,野生诡域可能会扩张。有其他生物,哪怕不是人,进入野生诡域后,或许也会导致野生诡域的扩张。并且,可能还会有其他被诡异力量侵染的变异动物回到我们的世界,伤人、吃人,甚至盘踞一处,形成新的野生诡域。”谢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会议室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
…
胡成木大叔长年住在玉琼山脚下,养鸡鸭、养猪、种地,跟老婆过着男耕女织一般的生活。
冬天拐枣熟了,又到泡拐枣酒的时候。他扛着自己年年用来打拐枣的长竹竿进山,背着个巨大的背篓,今年准备多打点,一些当蜜饯吃,一些泡酒,一些给老伴炖汤。
路上他看见漂亮的种子、叶子之类也捡一些,这些东西好好拍两张照片放网上,也有人买。
听说最近河边有入侵的外来物种,上面专门派了人来抓,是以胡成木大叔并没走河道,而是选了一条很隐秘的小路上山。
他知道山上有一棵长得特别好的拐枣树,穿过山路时走得很笃定。
路上看到长在林间的野山菊,他心情好,觉得自己就跟古代的诗人一样,过着隐居的生活,比城里人还幸福。
到了他每年打拐枣的那棵树下,胡成木放下箩筐,把连根挖出来的一棵野菊花也丢在一边,箩筐是用来装拐枣的,野菊花是准备带回去给老伴养的。
美滋滋捞起竹竿,他高昂了头,看准了一枝挂满拐枣的枝条,一竹竿下去,拐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往地上一看,嘿嘿直笑。这些堆成小山的东西最终都会变成美味,一想就让人高兴。
觉得差不多了,他收起竹竿,蹲身开始往筐里装拐枣。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什么动物正一步步靠近。
胡成木大叔站起身,将长竹竿握在手里,警惕地朝着声音来处观望,那树枝被踩踏的声音,像是大动物才会发出来的。
应该不是大野猪,野猪的步声不是这样的。
心里正紧张,他又忽然听到了喘气声,眉毛渐渐舒展,是人类。
可转瞬又皱起,这大冬天的谁没事往山里走?不会是盗猎的之类吧?
前方人越走越近,胡成木躲在树干后观察,看清来人长相后,他吃惊地挑眉瞪目,怎么是个老外?
高大的老外撑着树干歇气,抬头也看见了胡成木,当即笑道:“大叔你好,我是来山里旅游的,我叫杰米。”
他倒是很自觉,上来便主动自报家门。
“你好,我是来打拐枣的。”胡成木玩笑般地学习了杰米的讲话方式,他从树干后走出来,手里握着的竹竿垂下,才问:“这大冷天的,有啥好游的。”
“哈哈,中国的大山很不一样,冬天也很美。我路上还看到了菊花。”杰米说着指了指被大叔放在筐里的一株菊花,“菊花是原产于中国的,有几千年栽培历史了,很漂亮。”
“是,是漂亮。”胡成木看着老外的目光仍有些戒备,同时又充满好奇。在山里不容易看到外国人,中国话还说得这么好,真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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