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演员和工作人员按天数算钱的坏处变得格外突出,为了最大程度的压榨你这一天的劳动力,也为了让这一天工钱绝对物超所值,还为了能雇你一天就绝不多雇到第二天,裘导做了最魔鬼的安排,每个人在组的天数都被压到最低,也就使每个人在组内工作的这一天绝不会有闲着的时候。
跟组编剧说她已经连续两天几乎没睡到3个小时了,跟组的时候她要随时做好改剧情修台词出飞页的准备,晚上回去还要根据导演的要求去除隔日的飞页,都快猝死了。
中午其他人去吃盒饭,然后转赴枪手科技办公楼,下午在那边的办公室有几场戏,剧务等工作人员要去那边布置场地,薛树还要在枪手科技一间副总办公室里拍两场戏。
姜薇更忙,她要跟着副导在原地拍两场独角戏,然后抽空扒两口盒饭,再去枪手科技办公楼外拍一场独角戏,再跟薛树他们汇合,继续后面的拍摄工作。
忙忙活活,赶到枪手科技的姜薇感觉自己肚子里还是空的。拍完外场独角戏,她赶空在园区门口的汉堡店买了个热狗,三两口吃掉后一边往枪手科技楼走,一边擦嘴涂口红。
第一次,她觉得当演员是个体力活。
与游戏公司的员工擦肩,踏进大楼的瞬间,姜薇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味道扑鼻。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她才确定那味道不来源于鼻子,而是她对诡异力量的感受力。
一种熟悉的饥饿感伴随着某种渴望,令她不由自主朝着右侧走去。
穿过大堂的那个方向里,是据说附近办公区里最宽敞的楼梯间。他们下午就有几场戏要在那里拍,是个她牵着小培和男主薛树之间的追逐戏。
眉头皱起,迎面走来执行制片。
“薇薇你到了,你看到导演他们没有?”执行制片一边跟姜薇讲话,一边还在拨电话。手机话筒里传出的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怎么导演、副导他们全都关机了?”
“其他人呢?”姜薇胸腔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薛树他们拍摄的时候是不带手机在身上的,但导演和副导他们都揣着手机啊,包括摄像等人,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执行制片又换一个电话播,还是打不通。
“联系不上他们多久了?”姜薇摸了摸身上,抬头又对执行制片道:“给剧务打电话,让她快点过来,把我的包也带来。”剧务他们整理了东西装到他们来时坐的面包车上,然后再赶过来,现在应该正在车库整理东西。
“好。”执行制片拨通剧务的电话,并回答姜薇道:“二十来分钟了吧,按理说他们应该拍完办公室戏,应该在楼梯间把布景都布好了啊,怎么都没在楼梯间那儿呢?裘导的风格,不可能忽然中途跑去干别的啊。”
姜薇没应声,待剧务一过来,她拎上自己的包,摸了摸里面桃木剑在,当即冲向那诱人气息浓郁的地方。
一脚踢开楼梯间门,她一闪便踏了进去。
门忽扇两下关紧,大堂里剧务等工作人员和执行制片面面相觑,一起走向楼梯间。
推开门,走了两步,居然没看到姜薇的身影。
执行制片伏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向上看,楼梯扶手盘旋而上,直至三楼尽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侧耳去听,也没有人走楼梯的声音。
“姜薇跑的这么快吗?去二楼了?她干啥去了?”
几分钟后,执行制片诧异地发现,不止裘导他们不见了,连刚才背着包跑进楼梯间的姜薇也不见了。
…
…
循环往复的楼梯里,摄像大哥扛着他的设备,呼哧带喘地一阶又一阶地往上爬。
他不相信这个楼梯真的没有尽头,他相信自己总能爬出去的。或许有个玄学概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之类的数字,他可能第三次走过一楼,或者第七次、第九次、第四十九次、第八十一次,一定能走出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走过一楼,相当于走过了9层楼。放下跟了自己好多年的拍摄设备,他本来想着要带着它们一起出去的,可是太重了,他实在背不动了。
于是将设备放在自动贩卖机边,他继续往上走去。
“别走了,老赵,没有用的,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回一楼。”副导掐着腰站在自动贩卖机边,还在琢磨怎么打开自动贩卖机,他一紧张就出汗,这会儿衣服都潮了,口渴得厉害,想整瓶水喝。可锤也锤过了,踹也踹过了,自动贩卖机毫无动静。
摄像大哥回头看了副导一眼,没吭声,又倔牛一样爬起楼梯。
“哥哥,我怕。”小培拉着薛树的手,靠着墙壁站着,为了做懂事的小孩,她不敢大哭,只悄悄躲在薛树身后抹眼泪。
“别怕,很快我们就会出去了。”薛树想,这应该就是鬼打墙吧。小说里、电影里都说,困个几小时,被鬼打墙的人就会自动走出去了。他们被困的这几人里除了小培都是男的,阳气这么重,肯定能出去。
“好饿,你们想想办法,把自动贩卖机搞开。”裘导焦急地在一层平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或者照着自动贩卖机踢上一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烧的都是钱啊。今天拍不完,工时就要加一天,所有人的工钱都要多付一天。他在圈内省钱第一的口碑岌岌可危,而且自己都夸下海口要在6天内杀青,只可能提前,不可能延后,这样一搞,砸自己招牌不说,还很没面子。
又踱步一周,见副导只是围着自动贩卖机抠抠拍拍的,薛树他们理都不理自己,当即怒道:“薛树,使唤不动你是吗?你别以为自己拍剧有点人气就了不起,在我这儿,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说着冲到薛树跟前,拽着薛树的胳膊便往自动贩卖机那儿一搡,“砸开也好,怎么弄开也快,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薛树被拉得趔趄,带着小培也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皱了皱眉头,他到底没有反抗,转头看过一圈儿,从消防柜里取出消防斧,折返后一下下砸砍向自动贩卖机。
他很想反抗,为自己,为他人出头,但现实世界中阶级是存在的。尤其是在剧组里,他受导演、制片人等人的钳制,没有随意表达喜怒、攻击恶行的权力。
他只是个演员,现阶段仍是一个被选择者,哪有充英雄的能力。
自动贩卖机一被砸开,薛树便低头捡起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刚想再给小培捡一瓶水,就被裘导一把推开。
裘导仿佛是饿极了,蹲身捡起个面包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大快朵颐起来。
薛树还想上前,又被副导推了一把。他心里烦了,干脆将自己手里的水递给小培,便牵着她走到一边台阶上,坐下吃面包。
小培偷偷看一眼裘导,凑近薛树小声说:
“薛树哥哥你别生气,我呆过好几个剧组了,每个组里都有这样的霸凌者。他们其实胆子最小,所以才一定要装得最凶,不然就害怕被别人看扁了,会被人欺负。我们不要跟他起冲突,就要把他养大,让他膨胀,然后就会有一天,他遇到比他更厉害的人,他就会被狠狠收拾了。”
“你还懂霸凌者这套?你都在哪里看的?”薛树被逗笑,原本的坏心情都好转了些。
“手机上说的。”小培小大人一般。
“少看点手机吧。”薛树推了下她手腕,“吃面包。”
两个人吃面包之际,摄像大哥又一次走回一楼。他掐着腰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自动贩卖机。正觉口渴,便凑过去想要一瓶水。
副导已经连喝三瓶矿泉水了,瞧见摄像大哥伸手过来拿矿泉水,当即一脚踩过去,“你就是一直爬楼梯,才会这么渴。你不要再爬了,在边上安静坐一会儿,省一瓶水吧。”
“你都喝这么多了,我喝一瓶都不行?”摄像大哥看一眼副导脚边的空瓶子,不满道。
“剧组给你结算的工资还不够吗?还要贪剧组一瓶水的便宜?你一瓶,他一瓶,又要多花多少钱。”副导见摄像大哥再次伸手,抬脚又要踩。
摄像大哥本来就因为进入这么个鬼地方心浮气躁,瞧见副导抬脚,这些日子被欺负的火气一下全都爆发出来,他猛然抓住副导的脚,一下将对方掀倒。
不等副导反应过来,他抢了一瓶矿泉水便走,等副导坐直了开始破口大骂,摄像大哥已经走上一楼通往二楼的转角。
副导还在骂,裘导坐在边上一个又一个地吃面包,忽然不耐烦地给了副导一巴掌,“闭嘴吧,省点口水,别把水都喝了。”
说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矿泉水便往怀里揣。
“裘导,你别把水都拿走啊,也给我留几瓶。”
“我都不够喝了,先放我这里,你想喝了再跟我要。”
“我现在就想喝,裘导给我喝一瓶。”
裘导和副导忽然就为了几瓶水推搡起来,薛树微微皱起眉,正想劝两句,裘导忽然一把推开副导,指着薛树说:“他那里还有一瓶水,你怎么不去要他的水?非要我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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