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只回答医学问题。”


    医生点了下头,在纸上写:


    “目前建议尽快完善检查,必要时住院治疗。工作安排由患者结合病情自行决定。”


    沈伯远的手压在桌上。


    他又写:


    “人工耳蜗呢?风险多少?费用多少?不做会怎样?”


    医生翻出另一张评估单。


    “右耳病史久,听神经状态差,人工耳蜗效果需评估。左耳突发问题先抢救听力。费用和风险要等完整检查。”


    沈听晚看着“先抢救听力”几个字,指尖凉下去。


    沈伯远却抓住“费用”和“风险”,写得很重。


    “既然不保证效果,就不该冒险。她这种情况,回家保守治疗更稳。”


    医生停笔,看向他。


    沈听晚把纸拉到自己面前,写:


    “是否治疗,由我签字。”


    沈伯远终于失了耐心。


    他伸手抓沈听晚的文件袋。


    沈听晚反应很快,身体往旁边一侧,文件袋护在怀里。纸页散出来几张,掉到地上。其中一张是七岁病历复印件,上面“高热后右耳听力丧失”的字露在外面。


    沈伯远看见那张纸,脸色变得难看。


    他弯腰要捡。


    一只手先一步按住病历。


    陆灼站在诊室门口,黑色大衣敞着,额前发丝有汗,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牛皮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病历,又看向沈伯远。


    她没有说话,先把病历捡起来,拍掉边缘灰尘,递回沈听晚。


    沈听晚看见她,鼻腔一酸。


    陆灼拿出手机,打字给她。


    “我来晚了。”


    沈听晚回:


    “没晚。”


    沈伯远认出陆灼,脸色更沉。他开口说了一串,陆灼没理,转向医生。


    “医生,我是沈听晚指定紧急联系人。这里有她本人签署的医疗沟通授权书,昨晚签的,有时间,有手写确认,有视频存档。”


    她把牛皮袋打开,抽出文件。


    医生接过,看了沈听晚。


    沈听晚点头。


    陆灼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和缴费单预授权,放到桌上。


    “检查费、住院押金、后续评估费用,我先垫。需要本人签字的,她自己签;需要联系人留责的,我签。”


    沈伯远的脸一下拉长。


    “你凭什么?”


    陆灼转头看他,这回开口说得很慢,保证沈听晚能读唇。虽然沈听晚听不见,但她每个字都看得清。


    “凭她不想跟你回去。”


    沈伯远怒极反笑,指着她,嘴唇抖动。


    “你算什么东西?你把我女儿带成这样,现在还要插手她看病?”


    陆灼把手机递给沈听晚,屏幕上打着:


    “别看他,看我。”


    沈听晚看向她。


    陆灼继续打:


    “他说什么都别接。你保存体力。”


    沈听晚点头。


    陆灼这才转向沈伯远。


    “沈先生,成年人就医,本人意思排第一。你要是继续抢病历、阻挠检查,我现在请医院保卫科和派出所来。走廊有监控,你刚才伸手抢文件,拍得很清楚。”


    沈伯远压低声音,口型很快。


    “这是我们的家事。”


    陆灼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医院里抢病历,叫家事。单位里施压,叫关心。把孩子锁房间烧一夜,叫什么?”


    沈伯远的脸部肌肉抽动。


    沈听晚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抓住手机。


    她没想到陆灼会在这里说出来。


    医生抬头,护士也停在门口。


    沈伯远盯着陆灼。


    “你胡说八道。”


    陆灼从牛皮袋里抽出复印件,放到桌上。


    “七岁急诊记录,次日补录。病历里写了高热超过十二小时,右耳听力丧失。要不要我帮你念后面的家属陈述?‘夜间未及时就医’。”


    沈伯远伸手要拿。


    陆灼按住纸,另一只手把文件推到医生那边。


    “这是医疗资料,不给你销毁。”


    沈伯远的肩膀起伏加快。他看向沈听晚,嘴里一开一合。沈听晚读到“白养”


    “不孝”


    “外人”。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给他。


    “我现在看病。请你出去。”


    沈伯远站着没动。


    陆灼往前半步,挡在沈听晚和他中间。


    “听见了吗?她请你出去。”


    沈伯远盯着陆灼,又看医生和护士。走廊外已经有人探头,护士按铃叫了保安。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走近,站在诊室门边。


    医生把检查单敲了敲。


    “家属先去外面。不要影响诊疗。”


    沈伯远拿起外套,整理袖口,仍试图维持体面。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沈听晚,嘴唇动了动。


    沈听晚没读。


    她看着陆灼手机上的字。


    “先检查。”


    沈伯远离开后,诊室里松下一口气。护士把散落的纸重新夹好,递给沈听晚时,动作放轻了很多。


    医生重新坐下,在纸上写:


    “先做急诊听力评估、内耳影像、血液检查。左耳突发问题越早处理越好。右耳人工耳蜗评估要单独排。”


    陆灼坐在沈听晚旁边,拿笔快速整理流程:


    “缴费。”


    “检查。”


    “取片。”


    “回诊。”


    “必要时住院。”


    她把纸推给沈听晚,后面补一句。


    “我跑腿,你坐着。”


    沈听晚写:


    “你昨晚去哪了?”


    陆灼笔尖停住。


    “处理手机和文件。”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补:


    “没受伤。”


    沈听晚伸手,直接抓过她的左手。


    手背有新擦伤,腕侧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渗出一点淡色药水。陆灼想收回,被沈听晚按住。


    沈听晚拿笔写:


    “没受伤?”


    陆灼看着那行字,沉默两秒,写:


    “小伤。不算。”


    沈听晚把笔递给她,纸上留出空白。


    陆灼被她盯得没办法,只好写:


    “下次算。”


    沈听晚这才松手。


    检查流程跑了两个多小时。


    陆灼缴费、取号、排队、拿报告,每一步都把手机屏幕递到沈听晚面前,让她看当前要做什么。她没有替沈听晚答医生问题,医生问病史,她就把纸笔递给沈听晚;护士说注意事项,她就要求写下来,再逐条给沈听晚核对。


    沈听晚坐在候诊椅上,看见陆灼在缴费窗口前打电话。她听不见内容,只看见陆灼背对着她,肩膀压得很低,手里那张银行卡被捏在掌心。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陆灼直接挂断,取出另一张卡刷了押金。


    沈听晚把这一幕记下来。


    更大的账还没算完。信托、健康赔付、陆家、恒越、失联的二十四小时,哪一条都没完。


    下午一点,医生拿着加急评估报告回到诊室。


    他把片子插到灯箱上,又翻了几页数据。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拧的眉。


    陆灼站在桌边,先把纸笔放好。


    “请写给她看。”


    医生点头,拿笔写了几行,又停住。他看向陆灼,摘下口罩,嘴唇动得很慢。


    陆灼读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沈听晚看着她,伸手去拿那张纸。


    陆灼没有拦。


    纸上写着:


    “左耳突发性听力下降严重,需马上干预。”


    下一行。


    “右耳听神经反应很差,人工耳蜗植入获益不确定。”


    医生又写了一句,笔画压得很深。


    “按目前评估,手术有效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沈听晚看着那串数字。


    百分之三十。


    陆灼站在灯箱前,手里的缴费单被她揉出折痕。她抬头看医生,嘴唇动了动。


    沈听晚读出那句话。


    “那就从三十里抢。”


    第127章 沈伯远的虚伪体面


    那张写着“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报告,被沈伯远揉进了文件袋最底层。


    他回到沈家时,客厅电视还开着,茶几上的茶渍已经干成一圈黄印。林秀芝坐在沙发边,手里攥着纸巾,听见门响,站起来又坐回去。


    沈伯远把外套甩到椅背上。


    “她人呢?”


    林秀芝抬头,嘴唇动了动。


    “在医院。”


    “我问她跟谁在一起。”


    林秀芝把纸巾捏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


    “陆灼在。”


    沈伯远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财经主持人的脸停在黑屏前一秒,客厅一下少了动静,只剩厨房水龙头没拧严,滴答滴答往下落。


    “我就说,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沈伯远把文件袋拍在茶几上,“自从那个陆灼回来,她就敢在医院当着医生的面让我出去。她一个听不见的人,哪里来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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