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抬头看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紧。
备用PPT切到第三十五页。
“这里是原始资料提交时间。迟交和缺失来源的数据,我做了标注,没有纳入核心结论。”
台下有同学低声吸气。
导师抬头看宋屿,又看沈听晚。
“你为什么把组内提交时间放进汇报?”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回答:
“因为数据质量影响结论。学术合作里,责任需要可追溯。”
这句话不重,却把宋屿的退路堵住了。
报告厅前排,助教低头翻材料,翻到附录页时停了下来。
导师摘下眼镜,用纸巾擦镜片。
“继续。”
另一边,车行门口。
跑车车主被彭老板请进办公室,嘴里骂骂咧咧。
“刹车线剪了?你们店拍电影呢?”
彭老板赔着笑。
“刘总,您先坐。我们肯定给您查清。”
陆灼站在旁边,腿上伤口疼得她半边身子发沉。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一段昨晚行车记录仪拷出来的影像。
画面晃,车开进车库,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二十七。车主下车后,老马绕到车尾,跟彭老板说了几句话。十一点四十,老马拿着工具进了地沟方向。十二点零六,陆灼才接手。
老马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那是我查车。”
陆灼点开下一张图。
“查车不带剪钳。你拿的是红柄剪线钳,挂在三号工位。昨晚我用液压钳,老板给的钱你收不到,客户是你介绍的,返利也会落空。”
刘总把茶杯重重放下。
“你拿我车撒气?”
老马急了。
“我没想让他出事!我就想让这丫头背锅,车出门前肯定还能查出来…………”
话出口,休息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彭老板把烟盒捏扁了。
陆灼收起手机。
“这话录下来了。”
胖员工举着手机,脸都木了。
老马朝胖员工扑过去,陆灼伸手抓起液压钳横在他胸口,钳柄顶住他工装拉链。
“别动。你再往前一步,今天这店就多一个受害者,少一个证人。”
刘总站起来。
“报警。”
彭老板一把拦住。
“刘总,咱们私下…………”
刘总指着自己鼻子。
“我差点开着这车上高速,你跟我私下?你当我结婚缺刺激项目?”
陆灼把备份照片传给刘总。
“报警前,先把车留在原地,别动底盘。线束、工具、录像,能保就保。”
刘总看她一眼。
“你叫什么?”
“陆灼。”
“你修的?”
“我查出来的。”
刘总把手机塞回兜里。
“行。你等着作证。”
彭老板转头看陆灼,眼里火气压着算盘。
陆灼迎着他的视线,腿疼到后背冒汗,嘴上还稳。
“作证算工时吗?”
胖员工没憋住,咳得脸通红。
北城报告厅,沈听晚已经讲到最后一页。
她没有看宋屿,也没有看那些低头翻资料的人。她只看屏幕,看自己做出的数据。
“结论是,听障使用者参与康复实验,并不会天然降低数据质量。前提是流程设计允许多通道确认,资料来源可追溯,操作者不把沟通成本转嫁给弱势一方。”
导师放下评分表。
“你的补充材料,课后发给我一份。”
沈听晚点头。
导师停了停,补了一句。
“今天的汇报,你完成得很好。”
掌声从后排先响起。
赵小满拍得最响,旁边同学被她带着,也跟着拍。沈听晚站在台前,耳后的设备还在发烫,掌声经助听器压成模糊的一团,可她看见了那些抬起的手,看见赵小满朝她比了一个夸张的大拇指。
宋屿走过来,低声说:
“你没必要把提交时间放出来。”
沈听晚把遥控笔还给他。
“你们也没必要让我背锅。”
宋屿张了张嘴,没再说。
车行那边,警车还没到,老马已经被彭老板关进办公室。
陆灼坐在台阶上,裤腿卷到膝盖,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胖员工蹲在旁边,递来一瓶矿泉水。
“灼姐,你真牛。”
陆灼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少拍马屁。刚才录像备份发我。”
胖员工赶紧点头。
彭老板从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得能刮下一层油。
“陆灼。”
“扣工资就免谈,报警记录里我也能顺手提押工资。”
彭老板被她堵得吸了口烟,没点着。
“你这张嘴,不去讨债可惜了。”
“我现在就在讨。”
彭老板从钱包里抽出剩下的钱,又多抽了两张。
“私活钱,工时,还有今天误工。你留下,老马走。”
陆灼接过钱,数清楚。
“腿伤算工伤。”
彭老板骂了一句。
“算。”
陆灼把钱揣好,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发来消息。
“汇报结束了。还顺。”
陆灼看着“还顺”,笑骂了一声。
“骗子。”
她打字。
“我这边也顺。老板今天夸我技术好。”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彭老板站在卷帘门边,吐出一口烟,烟被风吹散。
“下周去北方分店带学徒,去不去?就在北城旁边。”
第106章 向北的车票
“去。”
陆灼答得太快,彭老板烟还没夹稳,烟灰落在皮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都不问工资?”
陆灼坐在车行办公室的旧沙发上,小腿缠着纱布,外面套着半截工作裤。墙上的风扇转一下卡一下,桌上摆着一份调派单,北方分店四个字被红笔圈住。
“问。包路费吗?”
彭老板把调派单推过去。
“硬座报销,到了再给。住宿有,吃饭自理。工资比这边多三百,带学徒另算提成。”
陆灼拿起单子看。
三百。
听着寒酸,但对她现在的账本来说,三百能买很多东西。车票,药,沈听晚说甜的栗子,还有一张去北城校园门口站十分钟的勇气。
她把单子放下。
“提成怎么算?”
彭老板叼着烟,没点。
“你这孩子,刚死里逃过一回,开口还是钱。”
“我活着也花钱。”
彭老板被她噎习惯了,拉开抽屉翻合同。
“北方分店新开,缺能压场的人。那边学徒多,老师傅少,客户也挑。你去了先试一个月,干得好,提成按工时百分之八。”
陆灼伸出手。
“写上。”
彭老板抬眼。
“信不过我?”
陆灼低头看他抽屉里那本工资账,账角有一行被涂改过。
“你值得信的部分不多,写下来能多一点。”
办公室门口,胖员工探头。
“彭哥,刘总那车拖走了,警察说下午再来补笔录。”
彭老板挥手。
“去去去。”
胖员工又看陆灼。
“灼姐,你真去北方啊?”
陆灼把笔从彭老板手里抽过来,在调派单空白处写下:提成按工时百分之八,试用期不低于原岗位工资,路费到岗当日结。
她写完,把笔递给彭老板。
“签。”
彭老板盯着那几行字,笑了。
“你以前真没学法律?”
“学过被坑。”
彭老板签了名,盖了店章。
“北方那边不比这边轻松。你这腿能走?”
陆灼把调派单折好,塞进工装内袋。
“能。跑不了马拉松,能修车。”
“别把话说太满。那边分店老板跟我不是一路人,规矩更硬。你去了少惹事。”
陆灼站起来,伤腿落地时慢了半拍。
“规矩写纸上,我认。规矩写人脸上,看心情。”
彭老板拿烟指了指她。
“你这脾气,迟早挨社会揍。”
陆灼拎起背包。
“社会已经排队揍过了,号码牌都皱了。”
她出门时,车行外的天刚放晴。雨水顺着卷帘门滴到地上,地面洗出几道干净的纹路。胖员工从后面追出来,塞给她一包碘伏棉签。
“灼姐,拿着。北方冷,伤口别烂了。”
陆灼看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
胖员工挠头。
“你走了,没人替我怼彭哥,我提前投资一下。”
陆灼把棉签塞进包里。
“投资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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