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清清,姐姐在看你。”
陆清清抬起头,哭腔一下冒出来。
“姐姐,你回来吗?”
陆灼的喉咙被扯了一下。
“回。”
她放慢语气。
“但你先吃早饭。别哭,皇冠歪了,公主形象管理扣大分。”
陆清清吸了吸鼻子,伸手扶皇冠。
“那你快点。”
视频被苏婉接过去。
苏婉出现在屏幕里,妆容完整,身后客厅挂着气球和鲜花。
“车已经在楼下,别耽误。今天有重要客人,你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陆灼看着她。
“我回去看清清,不是给你们站台。”
“陆灼。”
苏婉的口气压低。
“今天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清清从昨晚哭到现在,你想让她生日宴也哭着过?”
陆灼没有立刻回。
这刀准。
她能跟陆家明硬杠,能跟苏婉互怼,唯独不能拿陆清清赌。小孩什么都不懂,只会在客厅里等姐姐。
陆灼把豆浆递给司机。
“拿着。”
司机下意识接住。
她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冷气扑到脸上。车里味道很淡,皮革和香氛混在一起,压得人不舒服。
黑车驶出南水巷时,陆灼看见楼上晾衣绳挂着沈听晚送她的那条白毛巾,风一吹,边角搭在防盗网上。
她拿出手机。
沈听晚发来一张照片。
新的纸条本摊在桌上,第一页写着:
“今天记录:陆灼回省城,看妹妹。不是逃跑。”
下面还有一行:
“返程时间待确认。”
陆灼看了很久,回她:
“沈老师,工作日志很严谨。”
沈听晚回:
“你要报平安。”
陆灼敲字。
“收到。早餐被司机拿走了,我现在很饿,陆家服务质量差评。”
过了几秒,沈听晚发来:
“车上有水吗?”
陆灼看向扶手箱,里面放着两瓶矿泉水。
“有。”
“喝。”
陆灼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
“陆小姐,太太给您准备了礼服,在服务区换。”
“服务区换礼服?”
陆灼差点被水呛到。
“你们陆家生日宴这么抽象吗?高速公路灰姑娘?”
司机闭嘴。
车上高速后,南城的楼房往后退。陆灼靠着车窗,手机贴在掌心里,屏幕一直亮着。
苏婉的视频又打来。
陆灼接通。
画面里,陆家别墅客厅布置得很夸张,白色气球拱门,三层蛋糕,钢琴旁摆着礼物山。佣人端着花束走过,苏婉站在楼梯边。
“看见了吗?今天来的不只是亲戚,还有你爸的合作伙伴。”
陆灼把镜头对着自己。
“所以我负责当背景板?”
“你负责像个姐姐。”
苏婉说。
“也负责像陆家的女儿。”
陆灼嗤了一声。
“这岗位要求挺多,工资呢?”
苏婉看着她,没接玩笑。
“衣服在后座袋子里。下车前换好。别摆臭脸,别提南城,别提学校,更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条带到清清面前。”
陆灼的手伸向书包。
新的纸条本在里面,是沈听晚送她的。封面干净,第一页夹着车站送别时写的那句“你要回来”。
她把书包抱到腿上。
“我带什么,不归你管。”
苏婉停了停。
“陆灼,别让我在清清面前难堪。”
陆灼看着屏幕里的客厅,看见陆清清从楼梯口跑过,手里还拿着画笔。一个佣人追上去,弯腰说了什么,小孩停下,把画笔藏到背后。
画笔。
陆灼眯了眯眼。
清清以前生日最爱在院子里画画,今年客厅铺了浅色地毯,苏婉最讨厌颜料弄脏东西。
“她今天画画了吗?”
苏婉没料到她问这个。
“什么?”
“清清。她手里拿着画笔。”
苏婉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小孩子闹着玩。你别转移话题。”
陆灼把这句压进心里。
沈听晚不在,她没有第二双眼睛帮她看漏掉的细节。那就自己看。
清清哭,生日宴,合作伙伴,画笔被藏。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不顺。
“我到之前,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陆灼说。
苏婉皱眉。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说,让清清待在人多的地方。”
陆灼把手机拿近,语气放平。
“你们要我回去当陆家女儿,可以。我配合到切蛋糕。但清清要是再哭,你们谁的面子都别想要。”
苏婉隔着屏幕看了她几秒。
“先回来。”
视频挂断。
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陆灼打开和沈听晚的聊天框,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她不能把没核准的猜测发过去,让沈听晚跟着担心。
最后她只发:
“到服务区了报一次,到省城再报一次。”
沈听晚回:
“好。我等。”
陆灼把手机按灭,拆开后座纸袋。
里面是一条浅色裙子,吊牌还没摘。
她拎起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塞回去。
“告诉苏婉。”
她对司机说。
“裙子我会带到陆家,但穿不穿,看我心情。”
司机握着方向盘,不敢答。
省城方向的高速延伸到阴云下面,路牌一块块掠过。
陆灼低头,把书包拉链又拉严了些。
纸条本在里面,贴着她的膝盖。
这次回去,她带着能被没收的手机,能被安排的行程,能被换掉的衣服。
还有一件他们拿不走的东西。
她答应过沈听晚。
她会回南城。
第92章 体面餐桌上的刀子
纸条本贴着膝盖,车驶进陆家别墅大门时,陆灼把书包抱得更紧。
雨还没落下来,天压得低,院子里草坪灯一盏盏亮着,白色气球从门廊绕到客厅落地窗,远看挺童话,近看全是塑料绳勒出来的褶。
司机拉开车门。
“陆小姐,太太在里面等您。”
陆灼拎着那个装礼服的纸袋下车,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鞋底蹭出一点灰。门厅里的佣人看见她,第一反应是看她的头发,又看她身上的校服外套。
陆灼把纸袋往对方怀里一塞。
“礼服到货,签收吧。”
佣人没敢接稳,纸袋滑下去,裙摆露出半截。
苏婉从楼梯口转出来。
她穿着浅金色长裙,头发盘得一根乱发都没有,手腕上的钻表在灯下晃人。她先看纸袋,再看陆灼的校服。
“我让司机告诉你换衣服。”
“他说了。”
陆灼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但服务区换裙子这个项目,我个人建议你们下次加到陆氏年会里,董事们肯定爱看。”
苏婉的唇线压住。
“今天来的都是长辈和你父亲的朋友,你别让我难堪。”
“我回来看清清。”
陆灼抬眼扫过客厅。
“人呢?”
钢琴边有穿礼服的小孩在追气球,几个亲戚围在沙发旁说话。墙上挂着陆清清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兔子笑,旁边摆着三层蛋糕,蜡烛还没点。
苏婉伸手要拿她书包。
“先去楼上把头发整理一下,耳钉也摘了。”
陆灼侧身躲开。
“别碰。”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收回去。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哪样?”
陆灼看着她。
“我现在没骂人,没砸东西,没把生日蛋糕扣陆总头上,已经算给清清超规格礼遇了。”
旁边两个姑妈听见,笑声卡在喉咙里,端酒杯的手悬了半拍。
陆家明从客厅另一头走来。
深灰西装,领带压平,脸上挂着待客时的那套表情。陆灼隔着两米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不好,眉骨下压,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着主人的分寸。
“来了就上楼换衣服。”
陆灼没动。
“清清呢?”
陆家明看了眼腕表。
“她在房间。”
“我要见她。”
“生日宴七点半开始。”
陆家明的语气没起伏。
“你有二十分钟整理自己。”
陆灼听着这句,心里把场面过了一遍。
客人到齐,清清被放在房间,苏婉怕她乱画弄脏地毯,陆家明怕她哭坏场子。今天叫她回来,半是给清清止哭,半是给宾客看陆家两个女儿都乖。要是真只为妹妹,视频里不会有合作伙伴,不会有那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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