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写。


    “等他提座位,你先说,我后说。”


    沈听晚看她。


    陆灼补。


    “顺序很重要。你先拿回话语权,我再当不太礼貌的补充材料。”


    沈听晚把纸条折好,夹进记录本。


    成绩部分讲得很快。陈老师没有公开点名批评,只把每个分数段的问题列出来。数学周老师讲到压轴题时,提了“有同学提供了更简洁的解法”,没有点陆灼名字。


    可家长们已经在公告栏前看过成绩,有人还是回头看了陆灼几眼。


    陆灼低头转笔,像没接到那些视线。


    家长会后半场是自由沟通。家长们陆续起身,有人去围周老师,有人找英语老师问背诵,有人拉着孩子到走廊训话。


    沈伯远没有站起来。


    他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动作一页一页,很整齐。沈听晚站在后排,等他看过来。


    陆灼拎起书包,准备先出去。


    沈听晚伸手拉住她校服袖口。


    陆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沈伯远走到讲台前。


    陈老师正在收投影遥控器,见他过来,停下。


    “沈听晚爸爸,您有事?”


    沈伯远把文件袋放到讲台边。


    “陈老师,刚才课堂便利的问题,我听完了。”


    陈老师点头。


    “您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沈伯远看了一眼后排。


    他的视线没有先落在沈听晚身上,而是扫过陆灼。


    “我想谈谈她同桌的问题。”


    第69章 换座位的问题


    “我想谈谈她同桌的问题。”


    沈伯远这句话落在讲台边,沈听晚没听全,却读懂了“同桌”两个字。她的手还抓着陆灼校服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小团。


    陆灼垂眼看她。


    “我先出去。”


    沈听晚摇头。


    陆灼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压低声音。


    “你爸现在看见我,血压估计能现场报名跳高。我在门口,不走。”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手慢慢松开。


    陆灼从后门出去,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排学生摆的绿萝,叶子被晒得发蔫。她靠在墙边,手插进口袋,指腹碰到一张折好的纸条。


    明天别一个人扛。


    这话她写给沈听晚,轮到自己时,也得识趣。


    办公室里人还多。陈老师把沈伯远请到年级办公室,沈听晚跟在后面。陆灼隔着几步,没进门。


    办公室门半掩,里面风扇转着,纸页被吹得掀起一角。


    沈伯远坐在陈老师对面,文件袋放在膝上。


    “陈老师,我先表明态度。课堂便利,我配合。该签字签字,该沟通沟通。听晚的听力情况,我们家一直重视。”


    陈老师把笔放下。


    “您说。”


    沈伯远翻开文件袋,拿出一张纸。


    “但座位,我希望调整。”


    沈听晚站在旁边,手里的本子被她按在身前。


    陈老师看了一眼她。


    “理由呢?”


    沈伯远说。


    “第一,陆灼有打架记录。第二,她家庭情况复杂,近期家长和学校沟通频繁。第三,听晚这次排名下降。三点放在一起,我作为家长,不能忽视。”


    他把纸推过去,上面列了三条,字很端正。


    陆灼站在门外,看不见纸,却听见自己名字。她舌尖顶了下腮,抬头看走廊天花板。


    讲道理,沈伯远这份材料做得还挺像样。要是拿去投简历,岗位名叫“如何合法拆散同桌”,HR都得给他倒杯水。


    陈老师没有急着表态。


    “沈先生,陆灼的纪律问题学校有记录,也有处理。她近期学习状态在恢复,课堂表现也有任课老师反馈。至于沈听晚排名下降,两名的浮动需要结合科目分析。”


    沈伯远接得很快。


    “我没有说全是陆灼造成的。”


    沈听晚抬头。


    父亲避开了最容易被反驳的点。


    沈伯远继续说。


    “我说的是风险叠加。听晚本来就需要更多稳定条件,一个不确定因素放在她旁边,我看不到必要性。”


    陈老师看向沈听晚。


    “听晚,你怎么说?”


    沈听晚翻开本子。


    她昨晚写过一版,今天在家长会时又改了一遍。纸页夹在记录本中间,边角被捏软了。


    她把纸抽出来,放到桌上。


    “我不换。”


    三个字写在第一行。


    下面是更长的内容。


    “她没有影响我。她帮我听见课堂。她会复述老师临时补充的内容,会提醒我作业页码,会在同学同时说话时帮我分辨重点。我退两名,不该用来证明她有错。”


    陈老师看完,没念出来,只把纸推给沈伯远。


    沈伯远读到一半,抬头看她。


    “这些都是她让你写的?”


    沈听晚摇头。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写的。”


    沈伯远看着她。


    “你确定?”


    沈听晚把本子翻到前面,里面一页页是课堂记录。有陆灼写的公式,有她补的页码,有错题旁边两种笔迹的标注。


    她把本子推过去。


    沈伯远没有伸手接。


    “听晚,爸爸不是要否定你。我担心的是,你现在分不清帮助和依赖。”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胸口像压着一块湿毛巾。


    沈伯远说。


    “她替你说话,替你挡人,替你记录,听起来很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时间久了,你会习惯有人替你处理问题。等她不在呢?”


    门外,陆灼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听见这句,脚尖往外挪了半步。


    沈伯远这刀落得准。


    陆灼最怕的就是这个。她能帮沈听晚听见一节课,能挡一次嘲笑,能写十张纸条。可她也有自己的烂摊子,陆家那边随时可能把她拽走。沈伯远抓住的不是谣言,是未来的不稳定。


    她留下,会不会真把沈听晚拖进更麻烦的地方?


    办公室里,沈听晚的手按在记录本上。


    她看见父亲的话,也看见陆灼站在门外的影子往旁边移。


    陆灼要走。


    这个念头很快,很短,却把她推了一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句子,推到父亲面前。


    “我需要帮助,不等于我没有判断。”


    沈伯远盯着那行字。


    沈听晚继续写。


    “我可以学着自己处理问题,也可以选择谁坐在旁边。你可以担心我,但不能替我把所有门关上。”


    陈老师的笔停在指间。


    沈伯远的脸色更沉。


    “你现在就是被影响后的反应。”


    沈听晚抬头。


    她把纸翻到背面,用力写。


    “那请你听我说完,再判断我有没有被影响。”


    这一次,林秀芝不在,沈皓然也不在。办公室里只有老师、父亲和她自己。没有人替她递水果,也没有人插科打诨把场面拐开。


    她得自己说完。


    陈老师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沈先生,让听晚说。”


    沈伯远看了陈老师一眼。


    “好。”


    沈听晚把准备好的纸放到桌上,一条一条指给父亲看。


    “第一,我坐最后一排,不是为了陆灼,是因为那里杂音少,旁边靠墙,能减少干扰。”


    “第二,陆灼坐我旁边后,我的课堂记录更完整。这里有日期,可以对照作业完成情况。”


    “第三,如果要换座位,请先给我试行方案,不要直接决定。比如新同桌是否愿意配合写临时重点,老师板书是否能覆盖我漏掉的信息。”


    她写得很快,字有几处连在一起。写到最后,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痕。


    沈伯远读完,沉默了几秒。


    门外,陆灼停住了脚。


    陈老师把纸拿过去看,点头。


    “这个提法合理。座位不是不能评估,但不能只用‘陆灼危险’作为理由。我们可以保留现座位两周,期间我和任课老师观察课堂记录、作业完成、互动情况。”


    沈伯远说。


    “两周太长。”


    陈老师说。


    “一周。”


    沈听晚抬头看陈老师。


    陈老师看着沈伯远。


    “一周内,如果出现明确影响学习或纪律的问题,我会调整。如果没有,座位暂时保留。”


    沈伯远的手压在文件袋上。


    “教导处那边呢?陆灼之前的处分记录还在。”


    门口传来脚步声,教导主任正好路过,手里拿着家长签到表。他听见自己的辖区被点名,停在门边。


    “什么事?”


    陈老师简短说了情况。


    教导主任看了看沈听晚,又看向门外的陆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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