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内,我会安排司机接送,晚间学习由我这边统筹。既然学校说南城环境有帮助,我不否认,但我要排除不必要干扰。”
陆灼的手按住桌沿,掌心贴着冷硬木面。
来了。
他退一步,是为了换一根更短的绳子。留校观察听起来像妥协,司机接送和晚间统筹才是刀口。她要是当场炸,前面老师铺的材料全白费。
她把那口气压回去,抬眼看陆家明。
“统筹到几点?”
“十点半。”
“含作业?”
“含。”
“你挺会养生,养的是猝死边缘。”
陆家明看向陈老师。
“学校作业量如果合理,她能完成。”
陈老师把手里的笔放下。
“陆先生,观察期可以谈,晚间安排也需要考虑学生身心状态。我们不会支持过度挤压。”
陆家明语气依旧平稳。
“我会让助理把作息表发给老师。学校可以提出建议。”
教导主任在旁边开口。
“那今天先形成一个暂缓结论。一个月观察,学生继续在校就读。学校配合反馈在校表现,家长暂不办理转出。”
陆家明点头。
“可以。”
陆灼看着他点头,胸口没有松。她拿到一个月,也丢掉了一个月里大半自由。
会议室门外,沈听晚看见里面的人站起身。她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手里的本子贴住校服。
门打开,陆灼先出来。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走到她面前,没说别的,第一句话压得很低。
“他要把我住的地方也收回去。”
沈听晚的手一下碰到本子边角,硬纸壳刮过指腹。
陆家明从后面出来,看见沈听晚,停了一下。
“沈同学,谢谢你整理材料。”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没写。
陆家明继续。
“但请你把精力放回自己的学习。陆灼的事,有家长负责。”
陆灼转身。
“你负责得挺全面,连别人同桌的课间精力都顺手管理了。业务范围堪比小区物业,还是收费贵那种。”
陆家明看她。
“车在校门口等你。今晚先回公寓收拾。”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走。
沈听晚把本子翻开,写。
“一个月?”
陆灼点头。
“一个月观察期。月考进步,不能违纪。司机接送,晚上作息表。”
沈听晚写。
“你会很累。”
陆灼拿过她的笔,在下面写。
“累总比直接被打包强。”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又写。
“我能做什么?”
陆灼盯着这句,抬手把她的笔抽走。
“这题昨晚不是划掉了吗?”
沈听晚没退。
陆灼叹了口气,在纸上写。
“今天先陪我回去收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
放学后,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司机站在车旁,看到陆灼和沈听晚一起出来,拉开后门。
“陆小姐,陆先生吩咐,先去公寓。”
陆灼把书包甩进车里。
“吩咐得挺勤,他上辈子是闹钟成精吧。”
司机没接话。
沈听晚坐进去时,手里还抱着蓝色文件夹。车窗外,陈老师站在校门内,看着车驶走。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家明助理发来的作息表预览。
晚间自习栏,从七点半排到十点半。
陈老师看着那张表,半天没动。
第53章 被收回的钥匙
钥匙被放进透明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灼站在公寓门口,看着司机把袋口封好。门内灯亮着,客厅空得发凉,书桌上还摊着半本数学练习册。
“陆小姐,陆先生说,常用衣物和学习资料带走,其他物品之后会有人来整理。”
陆灼把书包扔到沙发上。
“他挺贴心,连我的灰尘都要外包处理。”
司机站在门边,没进来。
沈听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只觉得冷清。今天这里更像被提前判了归属,沙发、桌子、窗帘都还在,却已经不等主人。
陆灼拉开书桌抽屉,动作很快。第一层是卷子,第二层是药盒和创可贴,第三层卡住了。她用力一拽,抽屉滑出来,里面压着一叠纸条。
沈听晚看见最上面那张。
“你疼不疼?”
是她很早以前写的,字歪,纸边沾过一点红药水。
陆灼的手停住。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苏婉”。
陆灼看了两秒,接通,开了免提。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沈听晚听不清,只能看见陆灼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
“妈,我在收。”
“你别再惹你爸。他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们都不放心。司机接送,住酒店式公寓,有人照应,条件比这里好。”
陆灼拿起一张纸条,夹进书里。
“条件好不好,你们看装修。我看门锁。”
苏婉那边停了一下。
“灼灼,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你别让妈妈操心了。”
陆灼把书合上,书脊撞在桌面。
“你身体不好这张牌,打了这么多年,牌角都卷了。换一张吧。”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陆灼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不回你消息。我只是现在没空配合你们演一家人。”
苏婉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陆灼看向窗外,便利店招牌亮着,白光贴在玻璃上。
“我还会更难听。今天老师在,我省着用。”
她挂了电话。
屋子里只剩司机在门外翻记录本的声音。沈听晚走到书桌旁,把那叠纸条拿起来,没有问她难不难过,也没有说会过去。
她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袋,把纸条按日期夹进去。
陆灼看她。
沈听晚写。
“带走的,才是你的。”
陆灼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
“你这句话…………挺会扎人。”
沈听晚把创可贴、糖纸、旧便利贴一起放进袋子。糖纸是上次陆灼低血糖时她塞过去的,陆灼当时嫌甜,后来却没扔。
陆灼蹲下来,从床底拉出一个鞋盒。里面有几本旧竞赛书,一张省城校卡,还有一只坏掉的耳机。她把校卡拿起,又丢回去。
沈听晚看见她的动作,写。
“不带?”
陆灼回。
“那张卡比我本人更想回省城,让它原地圆梦。”
沈听晚看她一眼,把校卡也拿起来,夹进文件袋外层。
陆灼抬头。
“你干嘛?”
沈听晚写。
“它也是证据。你不是从空白开始的。”
陆灼没再抢。
收拾到八点,司机敲门。
“陆小姐,陆先生要求九点前到新住处。”
陆灼抬手看表。
“他有没有要求我几点呼吸?我可以配合填表。”
司机低头。
“我只负责接送和记录。”
这句话把边界画得很死。
陆灼拉上行李袋拉链,站起来。房间里东西不多,带走后更空。她看着书桌,伸手摸了一下桌角,那里有一道圆珠笔划痕,是她某天烦得要命时留下的。
沈听晚把最后一张纸条放进文件袋,拉好扣子。
“走吧。”
陆灼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金属钥匙躺在掌心,边缘磨出亮痕。她走到门口,把钥匙放进司机手里的透明袋。
司机封口,拍照,发消息。
沈听晚看着那个动作,突然有点冷。一个人住过的地方,被一张照片确认交接。门可以锁,钥匙可以收,连晚上的时间也能被填进表格。
楼道灯坏了一盏,走到电梯口时,陆灼突然停下。
“沈听晚。”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文件袋从她手里拿过来,又塞回她怀里。
“这个你拿着。放我那边,哪天他看不顺眼,可能会连糖纸都给我做资产清算。”
沈听晚写。
“我保管。”
陆灼点头。
“保管费怎么算?”
沈听晚想了想,写。
“午休讲题。”
陆灼看完,笑出了声。
“行,沈老板,童叟无欺,收得还挺黑。”
电梯到了。司机先下楼开车,留她们在电梯里站了十几秒。沈听晚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忽然写。
“你还有一个月。”
陆灼看她。
沈听晚把本子翻过来。
“我们也有一个月准备月考。”
陆灼低头,半晌写。
“你这人很适合当班主任,专挑人快碎的时候布置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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