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滥捕:恳请贵方停止在人口密集区进行随机、无差别的猎杀与夺舍行为,以避免人类社会产生不可逆的恐慌性崩溃。人类的恐惧会导致生产力下降,从而降低贵方新世界的生活质量。
合法献祭:人类政府承诺,将设立特定转化区。我们将定期向该区域输送以下人员,供贵方随意挑选并进行生物学更替:
死刑犯及重刑犯;
自愿献身以换取家族优待的绝症患者;
“社会贡献度”极低的边缘人口。
保护名单:恳请贵方尽量避免更替以下人员:关键执政者、顶级科研人员、以及负责维护服务器的关键工程师。
只要贵方遵守上述条款,人类政府将负责维持电力、网络、娱乐产业及食物供应的运转,并且关闭所有医院检测机构,禁止伤害贵方任何一位成员。贵方可时刻通过医院与我们取得联系。其余议员敬上。】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第二章自动开放。
良民因为不愿意牺牲NPC,从而与第二章无缘。他们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第二章无条件开放给全体玩家。弗兰州覆灭时,大家在想策划还有什么手段,但她没说话;现在,邪神救世主在努力让世界变好,大多的玩家也在安居乐业中,游戏里的人类承认邪神至高无上,又邪恶无比,就此认输,恳求他们停止随机猎杀。最起码,不要动保护名单上的成员。
——所以玩家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中元节 文字框弹出
玩家感到憋屈。
NPC早一点认输, 玩家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心情。当年你死我亡时你不跪,现在我为游戏世界做了这么多事,我套皮你们但我也尊重你们,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无法简单概括了——然后你后退, 扑通跪地, 对我喊了一声“大人”?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我是救世主啊!45在设计这段剧情的时候, 没有想过我们都是正义的玩家吗?
【咋这样】邪神救世主憋气中, 三观闪闪发亮:【完全是在跪可恶的侵略者啊】
【还好良民玩家不在,不然真的死这了】
【我已经看不懂这个游戏的立意了,坏人通吃?所以那些温馨的刻画算什么呢,毁灭起来更显得悲哀吗】
玩家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他们竟然在不开心?难道他们在期待策划刻画坚毅顽强,打动他人的角色吗?可开屠杀NPC的玩家是无法被这些打动的;难道他们期待议员能强硬地反抗吗?可如果议员是这种人, 当初被他们威胁时,是不会秒跪的(虽然“威胁论”只是猜测, 但逐渐被各种线索证实)。
代入NPC,他们都想象不出自己怎么赢——于是NPC就跪下了?这群议员牺牲更弱小的,更“无关紧要的”,去保全“关键执政者”?你们执政了什么!毁灭弗兰州吗?!
【来了,又来了,策划她终于又癫了】玩家怒火中烧:【以退为进吗?招数真是时常更新啊。小子,我承认你成功了, 我恨不得拽着你的领子让你重写!】
这种发展何意味呢?你都把我们写得如此十恶不赦了,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事吗?
议员玩家最先收到消息, 开始讨论。其他玩家原本正在岁月静好中,一上社区,发现NPC议员们把人类卖了!还避免更替关键人员呢, 我跟你们说,老太都比你们重要!
【我不接受玩家如此形象!】非议员玩家也吱哇叫起来:【谁在滥捕?谁稀罕你们提供啥啥的运转?我们套皮的时候你们记得,我们养鸡卖菜,办报社扫黑除恶的时候你们却眼瞎?】
玩家曾给自己下定义为邪神,但玩家现在选择自由心证了,谁承想,NPC反而硬要把邪神的名号套到他们头上。如果玩家的目的是当邪神,那他们打出了最好的结局,可邪神救世主,邪神是不可改变的身份,救世主是他们做出的选择。难道身份能压倒一切选择?策划,你写这剧情到底什么意思!
议员玩家之外,其他人就更不站邪神阵营。玩家没有一个确定的形象,反而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想要健康、快乐过日常的普通人。他们套皮NPC与其共生,体验后者的生活,如果喜欢自己的角色,他们是舍不得离开的:但真要离开,玩家也能在之后重开一局,然后以朋友的身份和失去的人相遇。
可以说,一旦把游戏玩进去,玩家们很难不站在NPC的视角。但此刻,他们被游戏内的官方打为邪恶派,两方第一次展开的对话,对面就说可以从NPC中挑选祭品。你要是挑出了我们的熟人,然后在祭坛之类的地方让我们遇见——我们不炸了吗?
想到此种可能性,一位玩家大惊失色:【坏了,如果真沦落到这种地步,祭品怎么选?别从存在的NPC里面挑啊!】
好恐怖,又好现实的猜想,玩家们顿时炸锅:【策划其他事情我都能不怪你,我们触发了坏选项我们承受,但你要是搞出这么恶心的剧情,我真提着刀上门一换一】
【好无语,策划能不能不要管后面的剧情啊,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搞东搞西有何意义?】
——没有办法啊,司芜想,我要恶意值啊。
——没有办法了,青柠想,世界毁灭吧。
房屋爆炸时,许多良民的初始角色被炸死,他们也如自己说过的那样,放弃了游戏。
青柠没有。当时她在菜市场,虽然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被毁灭,但好歹中学生、小狗和她都得以保全性命。但是中学生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制作人会设计这个剧情吗?还是说,NPC只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青柠在废墟里等待。
【为什么会这样呢?】面对眼前破败的场景,中学生怔怔发问:【为什么会毁灭我们这个地方?】
她用的是“我们这个地方”。哪怕已经猜想到弗兰就是开局的房屋,青柠都感到一阵无力。
然而此刻,游戏没有给青柠提供任何选项,文字框弹出,定位符在其中闪烁。这是一个玩家可以自由对话的问题。
青柠已经猜想到了,无论她说什么,中学生的反应只会是沉默。但对一切的埋怨让她打出:【因为所有玩家的出生点都在弗兰,他们中的一部分尝试杀掉所有人】
果然,中学生再次沉默。青柠也失了言语,她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游戏是否还能继续玩下去?如果放弃,中学生又该怎么办?
现在想来,中学生也是受到了她的牵连。如果她不曾进入游戏,世界上是否会少一个悲伤的故事?亦或者,自己现在考虑的一切都在自作多情?青柠思绪杂乱中,却听见对方说:【“玩家”?这就是同学和老师们一直死掉的原因吗?】
这一刻,青柠鸡皮疙瘩炸起。
文字框依然弹出,定位符顶格,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像是等待时扣动桌子发出的响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青柠没有打字。她坐直身体,远离了电脑桌。
她长久不说话,于是中学生说话:【中元节快到了,老师们说要准备纸钱。明明之前说是封建迷信,让大家不要相信阴曹地府,转世重生这种事,要过好每一天。但他们又说,如果有地狱,那在弗兰。】
青柠放缓呼吸。中元节确实快到了,而封建迷信……玩家的存在就证明本世界观中,科学无法解释现有的一切。一切都很对,一切又都不对,这些话为什么会从NPC口中说出来?
青柠打字,却谈起另一件事:【你在哪里上学?】
如果她们生活在弗兰,为什么弗兰被毁灭了,她们却能幸存下来?青柠想不通。她提出一个与轰炸、与玩家毫不相关的问题,不仅想解答上述疑问,而且还在测试底层代码的灵活性。
中学生能接上她的话题,是因为对于她的提问有预演,还是游戏真的做了一个能够对话的人工智能?
中学生回答:【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死吗,妈妈。】她的语言无比尖锐,但她在流泪:【因为核弹不会沿着区域的界限炸,在弗兰的边缘,总有人能活下来。还好你也没事。】
青柠难受极了,她甚至震惊于中学生的敏锐。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此刻完全被带入了情境:【我很抱歉。】
中学生摇头:【不是你的错妈妈,那他们呢,他们得到惩罚了吗?】
青柠语塞,她也想哭了:【我很抱歉。】
她注意到,中学生每一句话,都要喊她一声妈妈。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拥抱”这个选项呢?会让彼此好受一点吗?
中学生又问:【他们会得到惩罚吗?】
青柠已经说两次抱歉了,她不能再给一次相同的答案,但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说:【造物主会这样做的。】
她在心里请求,请45一定要这样做。
然而中学生摇头:【造物主一定不喜欢我们,妈妈。】
没等青柠回答,中学生继续说:【没关系,我会等的。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一点一点清理房间的余烬,清理速度要比议员玩家快得多。青柠也时刻跟中学生分享游戏社区的进度。偶尔她会恍惚,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她已经没法将这当成一个游戏了。偶尔看着中学生安静的面容,青柠会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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