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
就因为他推开了宁昭,所以某人就因为这么个小动作生气了。
仅仅是因为他推开了。
怎么可能!
纪礼川在心里否定这个猜测。
宁昭不理他还更好,这下他开车都根本不用再顾忌宁昭了,也不用担心再被宁昭动手动脚的,再影响他的情绪。
这样想着,纪礼川便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不再去想宁昭。
——的话就好了。
在回家途中,只要是在等待红绿灯时,纪礼川都会装作漫不经心的朝宁昭投去一瞥,仿佛只是在超绝不经意之间扫过宁昭,根本没多在意。
一路上早就已经过了好几个红绿灯,但宁昭却始终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这么生气?
纪礼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宁昭情绪的影响,导致他自己也有点不高兴。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像是闹脾气一样。
气氛怪异极了。
但也可能是纪礼川单方面觉得怪异。
曼福尼的位置距离家有些远,速度不慢的话也需要两小时才能到家。
中途路过加油站时,纪礼川将车开了进去,稳妥地停下后便下了车。
宁昭没问也没理,只以为纪礼川是去加油了。于是头也没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过多久,就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纪礼川进来的响动。
宁昭只感觉心情莫名奇妙的又变差了些,干脆直接闭目养神。
眼不见心不烦。
几秒后,宁昭又重新睁开眼。
脸侧传来温热的触感,但并不是来自皮肤相接的触感,反而是......
宁昭伸手一摸,那抹温热便顺势躺进了他的手心。
他定睛一看,是一杯泡好的热牛奶,温度恰到好处,既不烫手还能带来温暖。
属于牛奶的香甜味弥漫在鼻尖,仿佛在诱惑宁昭喝下去。
宁昭怔了怔,后改用双手捧住。
在片刻后,他终于转回头,将视线对准面前的纪礼川。
作为被注视的一方,纪礼川突然有点紧张,想说的话在宁昭的视线下,又莫名其妙的咽了回去。
但又像是怕宁昭再转回头去,他只能抿了抿唇后,斟酌一般的开口道:“喝点吧。”
宁昭闻言没动也没看牛奶,仍然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纪礼川,等待他的下文。
“......”被这样看着,纪礼川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有点崩塌,想说的话根本难以启齿到无法张口。
宁昭看了他片刻后,见他久不开口,又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头微微偏了下就要重新转过头去不理人。
但刚转到一半,宁昭便停下了。
因为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
而按住他肩膀的人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用的力道有点大,但却能让宁昭感觉到手的主人有些颤抖。
像是在准备为了某件事直接豁出去。
宁昭沉默。
但还是没有回头。
他现在根本不想管纪礼川到底想做什么,自己的猜测带来的影响远超过他的想象。
宁昭的思绪太乱了,现在只想不被打扰地厘清这一切。
但纪礼川却不想就这样放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充分了解到宁昭的态度后,纪礼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是想要唤起宁昭的注意力。
随后,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的话......”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抱。”
???
!!!
这句话响彻在耳边,宁昭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否则怎么可能听见纪礼川说出这种话。
对于纪礼川而言,让他对某个人这样说,不亚于直接杀了他。
宁昭紧绷的状态终于放松了点,回头看向纪礼川。
总算把人哄得能看向自己,纪礼川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是在宁昭的视线下不避不闪,第一次这样直直地迎了上去。
纪礼川重复道:“我让你抱。”
“所以......”
眼见着宁昭的眼神逐渐变得惊讶起来,纪礼川没有任何退缩或者收回这句话的打算,反而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给人一种极其专注的感觉:“不要不高兴了。”
我让你抱,所以不要不高兴了。
他的情绪,被纪礼川清晰地感知了出来。
尽管这人并不知道他不高兴的缘由,但还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在哄他。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宁昭第一次避开了纪礼川的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热牛奶,片刻后默默举到嘴边。
见到宁昭的动作,纪礼川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愿意吃点东西了。
这之后,两人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宁昭缓缓地喝着牛奶,同时也仍然垂眸不看纪礼川,仿佛只有手中的牛奶值得他注视。
而纪礼川却一改常态,一直专注地注视着宁昭,视线没有一点偏移。
半晌,宁昭喝完了牛奶。
后又像是发泄一般将手中的纸杯捏扁,再递给纪礼川。
像是理所当然般的,让纪礼川来处理垃圾。
而被当做工具人使用的纪礼川却没有生气,反倒更像是又松了一口气般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接过宁昭手上的纸杯。
等纪礼川丢完垃圾回来后,便发现宁昭竟然坐到了后座上。
刚放松而落下的心,又陡然提到嗓子眼。
在他离开的极短时间内,到底再次发生了什么,让这位祖宗又生上气了,甚至还直接坐到了后座。
正犹豫着该不该回驾驶位,便见某位祖宗朝他挥了挥手,招呼他也去后座。
招手的动作,简直像是唤狗一样。
但纪礼川却管不了这么多,心里只觉得幸好。
幸好不是又生气了。
纪礼川从善如流地打开后座门,刚坐稳关上门后,腿上便多出了重量。
宁昭躺在了他腿上。
刚躺上来,宁昭就用脑袋在他腿上乱蹭,头发扫过大腿时带来难以忍耐的痒意。
纪礼川没忍住蜷了下小指,但却忍着没有动腿。
任由宁昭就这样乱蹭,根本没有一点反抗。
纪礼川算是知道了。
他可能真的有点......害怕宁昭生气。
尽管在宁昭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着怎么对他使坏时,会让纪礼川感到燥恼。
但等到宁昭真的生他气,将视线移开后。
纪礼川又会少见的感到......无所适从。
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身上乱爬,却在翻来覆去查找想要清理它们的时候,却又什么踪迹都找不出了。
浑身上下,只剩下被蚂蚁爬过的怪异感觉。
不一会儿,宁昭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停下了乱蹭的行为,随即便闭上了眼。
就这样水灵灵的开始睡觉。
纪礼川今晚不仅被宁昭磨得没了脾气,还八百年难得一见的哄了人,现在甚至都被人直接睡到了大腿上。
被做出这种冒犯的行为后,纪礼川本人都还尽量将自己的动静压刀最低,生怕打扰了这位祖宗的清净,惹得刚情绪好点了的祖宗再次生气。
宁昭的呼吸声清浅,几近听不见。
在静谧的空间中,唯有大腿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昭示着他的存在。
在宁昭闭上眼后,有种说不出来的乖巧。
平时无法在他清醒时对视的纪礼川,现在便能用视线一寸寸地扫过宁昭的脸。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
一寸寸都是独属于宁昭的痕迹。
一缕额发轻轻落在了宁昭眼睛上,他有点不舒服的皱了下眉。
眼见着宁昭像是要睁眼,纪礼川眼疾手快地捞过那缕发丝,后又以极轻的力道将其与其他额发捋顺到一起。
宁昭的眉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同样跟着放松的,还有纪礼川刚提起来的心。
但在这之后,纪礼川却终于意识到,一直盯着宁昭的脸,是一种多么不礼貌的行为。
由于经常出席各种大型活动,以及在新闻和热搜中被提及,所以纪礼川是一个极其注重礼仪的人。
他也时刻把控着礼仪的尺度和标准,并严格要求自己。
纪礼川清楚地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像今晚这样自主地打破他对自己的标准,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好似突然被雷劈了一般,纪礼川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而刚才用来为宁昭捋头发的右手,现在却无所适从地举在半空中,半晌找不到自己应该摆放的位置。
等纪礼川终于找回对右手的控制权后,他刚往旁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就被毫无预兆的抓住。
是宁昭抓住了他的手。
纪礼川下意识看过去,便和宁昭对上了视线。
宁昭早就已经睁开了双眼,不知道就这样看了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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