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他的弟子,怎能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先前抱着人时蔺妄野便输入灵力简单查探过,鹿柚是有灵根的。既如此,修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鹿柚只听到前半句,‘嗷呜’一口就叼住了送到嘴边的糕点,软糯的绿色糕点入口即化,唇齿立时便被清甜的滋味弥漫。
如果说先前他仅感受到一丝享受,此时此刻,他享受得头顶都快开始冒泡泡了。
一块糕点喂完,鹿柚眼巴巴地望向蔺妄野,他还想吃。
没有对方的首肯,鹿柚不敢乱吃。
他俨然不认为这些香气四溢的点心都是给他吃的,只一心想要表现得乖一点。
专注而渴盼的目光令蔺妄野眉一拧。
怎么还要喂。
少顷,在鹿柚如小狗狗般可怜的注视下,蔺妄野复又拿起一块。
鹿柚眼睛再次亮起来,脑袋凑过去开始吃,满足得不行。
果然是孩子吗。
得有人喂了才肯吃。
蔺妄野想。
于是整碟糕点在一个人喂,一个人吃中慢慢清空。
鹿柚打了个小小的嗝,又马上伸手去捂嘴。
蔺妄野使了个袪尘诀将两人身上的糕点渣清理干净,“吃饱了?”
“嗯嗯!”小孩子的胃本就不大,鹿柚的就更小了,其实吃到一半的时候便已经差不多了。
可是好不容易吃上好的,他想多吃一点,这样能抵很久饿,所以将一整碟的糕点都吃完了。
“喝点水。”
蔺妄野给他倒了杯水,鹿柚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
“吃饱便开始练功吧,”蔺妄野道,“扎个马步为师看看。”
他是剑修,入道前先炼体。
且小徒弟还未引气入体,正好打下基础。
鹿柚:“马?”
他不是马啊。
蔺妄野也看他,“嗯?”
鹿柚:“我不、吃马,饱了。”虽然不知道‘马’是什么,但是他应该不喜欢吃。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蔺妄野揉了揉眉心,额角青筋跳了跳。
鹿柚莫名有点慌地往后仰去。
“罢了,”蔺妄野叹了声,“还是先教你认字吧。”
话也说不清楚,先前自己决定将人收做关门弟子果然是正确的。
蔺妄野想罢,掌中幻化出一份空白玉简,似想到什么,他一滞,“你叫什么名字?”
“鹿,柚。”鹿柚答。
蔺妄野听他说,如同先前的指引一般,自然便知晓是哪两个字,他执笔,将‘鹿柚’二字写下。
字迹铁画银钩,笔走<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蛇。
“这是你的名字。”蔺妄野道。
话落,他在旁又添几字,墨香浮动,两个名字印于其上。
“蔺妄野,此乃为师之姓名。”
蔺妄野教他握笔,为他开蒙。鹿柚从来没有用过笔,但他见族中进入家学的人用过——未觉醒灵脉的他没资格进去。
握笔并不难,且鹿柚一点就通。
“照着写。”蔺妄野铺开纸,笔墨置于桌角,瞥着鹿柚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落下一堆墨点。闭眼,不去看,他开始打坐。
鹿柚拿着笔兴致勃勃地画起来,颇为高兴,渐渐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吃饱喝足,又拿到了玩的,心中只有欢喜。
半晌,他从画画中抬起头,便看见坐在另一端的人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
鹿柚在鹿氏时没有学到过什么,平日里说话也都只有来给他送饭食的姐姐,所有的东西都一知半解,亦无人教他。
一切都靠自己摸索、领悟。
他知道,若是在床榻外的地方睡着了,会冻着,然后就会难受。
需要吃药才能好。
鹿柚‘啊’了一声。
对方还是没醒。
鹿柚急了,他这么小,又搬不动对方。
他慢慢滑下石凳,在原地转圈,最后看向那人膝头,旋即慢腾腾移过去戳戳。
还是没醒。
鹿柚仰起脑袋。
不多时,他抓着蔺妄野的衣袍爬了上去,他从对方身上一路攀上石桌,借着这高度,勉强跟对方齐平。
鹿柚再次思考,怎么把人叫醒。
沾满墨迹的小手最后扒拉上了蔺妄野的脸,准备朝着那阖着的眼睛探去。
恰在此时,蔺妄野睁开眼。
一张稚嫩的小脸在面前放大,紧张兮兮地望来。
蔺妄野又把眼睛合上了。
早在鹿柚停笔时蔺妄野的神识便已感知到,只是想看看这小家伙想做什么。
正想着,他的眼皮被一点点撑起来,被迫再次和那双满含担忧的小鹿眼对上。
“屋里,睡。”
“在这里,生病。”
鹿柚煞有介事地嘱咐,许是蔺妄野对他的态度实在温和,为他换上新衣,又给他吃的还给他玩的。故而鹿柚此时露出一脸看不乖宝宝的眼神,像个小大人般指点起来。
他眼睛里满满写着:师尊不能生病呀。
生病了会难受。
第3章
蔺妄野沉默,片刻才开口:“为师是在打坐。”
鹿柚适时露出个懵懂的表情。
“不是睡觉。”蔺妄野伸手将还扒在自己眼皮上的小手拉下来,再次道。
话落,只见那本就溜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蔺妄野将鹿柚抱下来。
“三日后便是拜师大典,”知他听不懂,蔺妄野缓缓道,“今日起渚清峰就是你的家。”
那么小的孩子被丢在沧涯宗山门前,明显是被抛弃了。
鹿柚听懂了。
家。
蔺妄野低眼,凶戾的眉眼罕见显出一丝柔和,循循善诱:“这里,是你的家。”
鹿柚蓦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但你之后还是得练功。”蔺妄野道,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有许多要教的。
鹿柚眼睛不知不觉变得雾蒙蒙的,没有仔细听他说的什么,只讷讷重复他的话,“这里、是我家。”家啊,他住的小院就是他的家,大多数时间是对鹿柚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师尊说这里是他的家。
水汽沾湿了睫毛,鹿柚心底无端涌出一股温暖来,这里没有欺负他的人了——直觉告诉他,师尊会保护他。
“怎要哭了?”蔺妄野眉梢微动,心里头一次产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他并未带过孩子,此前的几个弟子收徒时皆已通世事,无需蔺妄野这般从头教导。
袖子倏地被揪住。
蔺妄野垂眸。
“师尊。”鹿柚看着面前的人影模糊了瞬,一颗大大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他浑然不觉,“师尊、是、家人吗?”
家人,在鹿柚的认知里是可以依赖的存在,是最亲的存在。
“是。”
蔺妄野刚答完,就被扑了个半怀。鹿柚整个脑袋都埋到了师尊的小腹上,小脑袋胡乱蹭着,又开始一叠声儿的喊人,“师尊、师尊。”
说话不利索,但他还是禁不住一直说,“师尊、师尊…是家人。”是家人,他的家人。
蔺妄野被这黏糊劲儿弄得怔了下,接着眉皱起,“你把眼泪蹭为师衣服上了。”
鹿柚悄然抬起一点脑袋,用一只眼睛偷觑,“不、可以吗?”
渴望又紧张的神色,像是一旦被拒绝就会再哭出来似的。
蔺妄野叹了声。
“可以。”
等小孩终于黏糊完,蔺妄野便拎着人回了渚清峰主殿,徽阙殿。又在徽阙殿旁辟了一个小洞府安置鹿柚。
蔺妄野:“你住这里。”
鹿柚巴巴看他。
蔺妄野抬眉,拢在袖中的指尖捻了捻,“看为师做甚?”
“家人,不是、应该、一起住。”鹿柚费劲地说。
等他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完,蔺妄野抬指,控制力道在他额间轻弹了弹,“想和为师住一起?”
鹿柚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蔺妄野铁面无私,“不可。”
这小家伙虽然乖巧,但他自认不是个能与人时刻相处在一起的性子,且他若是凶了对方怕是要哭,届时蔺妄野可不想哄孩子。
鹿柚立时就变得眼泪汪汪,奈何师尊铁石心肠。
蔺妄野:“为师会让师兄陪你。”
鹿柚眼泪往回缩了缩,听到有人陪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小孩子虽说忘性大,但到底是乍然间换了地方,不安那是必然的,有人陪着应会好上许多。
“所以就让我们陪那个小不点?”刚从山下回来的凌尧听闻噩耗,整个人一蹦三尺高,磨着牙,恨不能立马窜到徽阙殿去。
“三师兄,”君怀舒轻声,“这是师尊的吩咐,我等照做便是。”
思及师尊,凌尧登时蔫儿了,几个师兄弟中他是挨师尊罚最多的。转念一想,若他们不带,难道师尊自个儿带吗。
想想师尊平日里用来敲他们的大掌拍在那小不点身上,怕是能给直接拍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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