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飞羽,听到这句话,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他进入这个圈子,已经两年了。


    从小,他也是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算不上金尊玉贵,但衣食无忧。


    可这两年,因为没有过硬的背景,在圈子里受尽了委屈和白眼。


    不仅如此,还有来自于老板的潜规则。


    他不愿意接受,就直接被发配到这来了。


    刚刚经纪人还给他打电话,让他再考虑看看,不然就算他演了这部剧,老板想办法压热度,他赚不到钱,还是没有办法解约。


    没有人觉得他重要。


    他的梦想,他的努力,他潜心磨砺的演技,都不重要。


    林飞羽眼眶一酸,压抑许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剧本里并没有这样的设计,陈冬听着不对,转过了身,就看见林飞羽在哭。


    “诶,你别哭啊。”


    这不是原本的设计,陈冬也慌了,下意识抬手,把林飞羽左脸上的泪痕擦掉。


    这人要是好看,哭也好看。


    梨花带雨的,也许是他带入了侍卫的角色,也许是林飞羽的妆造。


    陈冬这会儿功夫都忘了面前的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大老爷们儿了。


    “你转过去。”


    不知道是林飞羽的命令,还是‘王爷’的命令。


    但陈冬都照做了。


    “好,我不看,你别哭了。”


    林飞羽被他木讷的反应逗得破涕为笑,小声吐槽:“木头脑袋。”


    “啊?”陈冬依旧愣愣地。


    那边导演没喊停,林飞羽就继续演。


    林飞羽吸吸鼻子,手指重新抚上陈冬的背,帮他清洗掉血迹。


    “你今日挨这一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王爷心痛无比,慢慢把额头靠在了陆沉的背上,轻抚他的肩膀。


    陆沉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着不敢动,连耳朵都红了。


    “无,无碍,只要王爷没事就好。只是卑职刚刚在和他们打斗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个人后颈处露出的印记,是原来宝成王府上养的死侍。”


    陆沉转移话题,似乎是不敢再维持这暧昧的动作。


    他仿佛在极力隐忍着内心真实的渴望。


    “哼,果然是王兄。他做宝成王的时候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即便登上王位也仍旧把我视为最大的威胁。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王爷抬起头,拉了拉陆沉的胳膊:“洗好了,上去吧,我给你包扎。”


    陆沉点头,随王爷往岸边走。


    王爷忽然脚一滑,身体一歪就要栽倒。


    陆沉眼疾手快,从背后接住了他,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这是剧本的设计。


    林飞羽意料之中摔倒,意料之中被陆沉接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整个人撞进陆沉怀里时,他身上强有力的肌肉带来的冲击感。


    指导在岸边指挥:“对,侍卫抱着王爷的腰,王爷转身,侍卫把王爷压在池边,两个人对望一会儿,眼神要有火花——好,现在这个眼神很好,然后侍卫低头亲下去。”


    陈冬一顿:“又亲?”


    指导‘啧’了一声:“啊,不然我拍什么呢?亲!”


    陈冬舔了舔嘴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飞羽也微仰着头看着他,面对面前一堵肉墙,忽然觉得面上有些发烫。


    陈冬觉得的,这事,一回生,两回熟。


    反正亲过了,感觉也不讨厌,陈冬没怎么犹豫,侧过头,再次压上了林飞羽的唇。


    这次的吻并不像第一场那样激烈。


    是剧中两个角色情不自禁的失控,是感情逐渐积累膨胀到临界点的宣泄。


    王爷的手环上了陆沉的背。


    陈冬的手托住了林飞羽的腰。


    不同温度和触感的嘴唇贴在一起,生涩地辗转。


    “好,分开,喘息。”


    像是现实和虚幻的开关,指导的声音把两个人拉回现实。


    陈冬缓缓离开那两片薄唇,胸膛剧烈起伏着。


    林飞羽的脸红得厉害,手指抠着温泉池墙壁上的石头。


    “说词。”


    陆沉如梦初醒,对主子的冒犯,对自己感情的暴露都让他感到恐慌。


    “主子,我,我……”


    王爷脸上挂上浅笑,手指戳了戳陆沉的胸膛。


    “这次,本王不治你的罪,下、不、为、例。”


    说完,林飞羽扶着扶手,上岸去了。


    陈冬定定看着林飞羽上岸后,拿起准备好的浴巾裹在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剧中陆沉这个角色。


    被这么一个人天天勾着,很难不犯错误啊——


    第9章 谁比谁高贵


    这场戏拍完,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导演别提多满意了。


    “你俩简直是天生一对的搭档啊,临时改的情节都很好,不错,今天就这样吧,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们继续。”


    “诶,行。”陈冬肩上披着毛巾,跟导演道别。


    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影视基地的酒店里。


    这个影视基地不算大,一共就两家酒店,除了他们剧组,也有其他剧组的演员。


    他们剧组人不多,房间集中在酒店七层的右侧。


    陈冬和林飞羽的房间挨着,在走廊尽头。


    初夏的夜晚本是不冷的,但是他们俩刚从水里出来,晚风一吹就有些冷了。


    陈冬都觉出了冷,身上没二两肉的林飞羽就可想而知了。


    “你,你回去烧点热水喝吧,别感冒了。”陈冬嘱咐道。


    “嗯,谢谢。”林飞羽裹着浴巾,假发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还滴着水。


    两个人等到了电梯,一起走了上去,陈冬主动按了楼层。


    电梯刚上到二楼就停了。


    酒店的餐厅设置在二楼,这个时间有吃宵夜的人上下楼很正常。


    电梯门打开,门口站了三个人。


    “呦,这不是林飞羽吗?刚结束拍摄啊?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说话的是个穿了一身奢侈品,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精致无比的男人。


    身后两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工作人员,一个人手里拿着保温杯,另一个手里拎着个大包。


    显然,这人是认识林飞羽的。


    但听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陈冬就莫名一股火。


    果然,他看向林飞羽,林飞羽脸上的表情也是嫌恶。


    林飞羽压根没接茬,只是站在电梯的一角,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


    “干嘛呀,装不认识我啊?我好心关心你诶,拍到这么晚还是水下的戏,辛苦吧?这酒店的燕窝煲的不错,我刚尝了,推荐你也去试试。”


    林飞羽冲天翻了个白眼。


    七楼到了,他抬腿往外走。


    “诶,别走啊,老同学嘛,好不容易遇到你也不请我去你那坐坐?咱俩能遇见也不容易,你好像——得有三个月没进组了吧?”


    那人跟着走出电梯, 拦住林飞羽的去路,嘲讽完自己笑起来了。


    短剧的周期短,演员的戏也不断,三个月没进组已经算是很久了,没有爆火的剧,就会被观众遗忘了。


    “你让开。”林飞羽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想回房间去。


    “听说你这部剧是双男主啊,啧啧,真可惜啊,堂堂表演系第一的好学生也下海卖腐了,要是让老师知道,他会怎么想啊?”


    在圈子里,也是有鄙视链的。


    长剧演员看不起短剧演员,横屏演员看不起竖屏演员。


    而下海的男演员在所有鄙视链的最底端。


    尤其会被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看不起。


    因为下海,就意味着一个演员为了火为了取悦观众选择了走捷径。


    只有想赚快钱的投机者才会愿意演,完全没有实力。


    ‘下海’‘表演系第一’这些字眼像把淬了毒的刀,扎在林飞羽的心里。


    他深吸了口气,脸色惨白。


    可杜星又没有说错,他确实‘下海’了。


    “下海咋了?不都是为了赚钱吗?谁比谁高贵啊?”


    一直没出声的陈冬忽然开口了。


    杜星没把林飞羽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把陈冬这样一个新人放在眼里了。


    “呵,这就是你那搭档吧?听说是秦海从工地上找来的人,难怪这么粗鲁呢。”


    “你跟我的矛盾别扯到别人。”林飞羽一人做事一人当。


    “呀,这就护上了,林飞羽啊林飞羽,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一个工地出来的?你喜欢他什么啊?劲儿大啊?哈哈哈哈——”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别人粗鲁呢?公共场合开黄腔,大学生要都是你这个素质也算是完了。”陈冬把林飞羽拉到身后。


    “你!”杜星被怼的噎住了。


    “还有啊,工地出来的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啊?我们靠自己力气赚钱,没偷没抢碍着你了?没有我们干活,你得睡荒郊野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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