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聆还是有点头晕,腺体在脖子里发热发胀,每一寸皮肤都干渴得想要被人拥抱和抚摸,一点也不好。
“好些了,你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徐文溪哪里是想陪他,是担心有人说错话刺激到他。
方兰音的死讯不知怎的泄露出去,组织里八成的人都知道了,保不齐哪个政敌就会往宴聆跟前递话。
徐文溪不能允许任何人拆他家里的承重墙,如果这一榔头必然要砸下去,他宁愿自己动手。
等宴聆喝完水,徐文溪收起杯子,想要跟他坦白,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宴聆看出他有心事,“有话直说就好。”
文溪哥一向不是能委婉说话的人。
徐文溪抬手按住眉心,皱着眉闭着眼,“我直说你受不了。”
宴聆坐直了,隐约感受到出事了,“是方兰音……”
徐文溪点点头。
宴聆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他受伤了?”
徐文溪的双手抓了抓头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
宴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抖得厉害:“他怎么了?”
徐文溪沉声道:“在收尾的时候遭到暗算,被组织内部的奸细偷袭……没救回来。”
一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徐文溪从椅子上提起来,“你再说一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这根本不可能!”
方兰音怎么可能会死,毒物毒不死他,刀也捅不死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奸细给暗算!
他死死扯着徐文溪,要徐文溪说实话,可徐文溪说的就是实话,所有的报告都传回来了,方兰音真的死了。
徐文溪扶住他,把他按回床上,“你身体还没好,不要乱动。偷袭他的人叫蓝盛,是组织内部很著名的刺头,很不好对付……”
是蓝盛?那又怎样,蓝盛本就是方兰音的手下败将,方兰音怎么可能被他暗算!
“不可能……你是在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宴聆抓着徐文溪的衣领,深色的眼眸里满是哀痛,“你骗我的……”
“宴聆,我没有骗你,方兰音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他这次事变的全部讯息都传回来了……”
徐文溪已经看完,此时犹豫着要不要让宴聆知道。
宴聆摇头,“我不管,你把他找回来……他不会死,他不可能死的,没人能杀掉他,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嗓子彻底哑了,“你把他找回来……!”
方兰音不可能死的。他那么顽强,从贫民窟里拼命地长大,在汐岛做过很多辛苦而且伤身的工作,在那样危险的地方用一副极端营养不良的身体努力地赚钱,很拼命地去养活自己和弟弟,他怎么会死呢?
是,方兰音是仇人的孩子,可他宁愿自己去死去终结这段关系也没想过要方兰音死,方兰音怎么能死呢……
他的日子明明才刚刚好起来,他怎么能死……!
宴聆用力抓着徐文溪的衣服,双眼无法聚焦,只是机械的歇斯底里地要徐文溪把方兰音找回来。
他像很多个朝徐文溪耍脾气的时刻一样摇着他:“你去找他……他不可能死,他肯定是躲起来了,他跟我生气所以躲起来了!”
徐文溪抱住他,无能为力地哄道:“遗体……很快就会回国。”
宴聆一头撞在徐文溪脖子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脆弱的哭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的啊……他分明还记得方兰音临走前说想抱抱他,还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掉了眼泪,他那么不愿意走,那么想跟他多亲近一些,怎么可能死呢?
他那么爱方兰音的澄澈和赤诚,又那么恨他身上沾着的汐岛的恶习,其实日子还有很长,他完全可以忍耐住,完全应该忍让他,用日复一日的教导把方兰音满身的恶念洗去,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他把方兰音推开了,他宁愿死也要跟他分开,结果他没死,是方兰音死了。
曾经那么爱方兰音,把他送进训练营每天都想得不行却按捺住不能去看他,训他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这样浓烈的不可磨灭的爱怎么会被仇恨掩盖了呢?
他怎么会先放手了呢?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他怎么能放手啊!
他反复说着要把方兰音找回来,跟小时候找徐文溪要玩具一样无理取闹似的要哥哥把死人复活。
徐文溪只能徒劳地抱着他,从前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能想办法去做,可让死人复生他真的做不到。
徐文溪:“宴聆……他真的……”
“他不会死的,你在骗我,你是骗我的!就跟林遇没有死一样,方兰音也不会死的,把他找回来……我去把他找回来!”
徐文溪按住他的双手,扯了被子把他束缚成一团,“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宴聆在枕头里摇头,他不想听,他什么都不想听。
徐文溪揪住他的耳朵:“方兰音的事牵扯出许多人,组织内部仍在清查,事情还没有结束!你待在病房里,要哭要闹随你去,但除了我,不要听信任何人的话,知道了吗?”
宴聆突然冷静下来,喃喃自语:“事情还没有结束……事情没有结束……”
徐文溪后知后觉把他按得太死,松了手抱起他,“没有处理完,你听话,不要乱跑不要听别人讲话,我会把一切处理好,知道了吗?”
宴聆看着满面担忧的文溪哥,想起方兰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文溪哥,他说你把我保护得太好,所以我不会明白他。”
徐文溪一愣,保护得很好?宴聆分明在他身边受了很多苦。仇恨要揣在心里忍到烂出水,伤口要捂着发炎溃烂,还要忍受徐呈澄对他的不满,这个家是靠雯小姨才能像个家,可她去世之后,不论徐文溪做得再好,宴聆都是寄人篱下的。
他其实没有把他保护得很好,只是宴聆学会了忍耐。
宴聆突然笑了一声,“他说对了,他又赢了……”
徐文溪不解道:“什么赢了?”
宴聆闭上眼,“他没有死,他是想赢过我。”
徐文溪眼里闪过一丝同情,手掌摸在宴聆额头上,“你太累了,先休息吧,我之后再跟你说方兰音收集到的信息。”
宴聆:“我现在就要听……”
徐文溪想叹气又咽回去,“你先休息休息,万一又……段小刀得跟我拼命。”
第123章 冰淇聆崩溃
徐文溪拒绝提前告知他真相,承诺宴聆身体好起来他立马就说。
徐文溪一走,眼泪也被带走,宴聆安安静静地靠坐在病床前,不吵不闹,眼眸沉静地盯着空气出神。
段小刀检查他的腺体,确定没有发热,“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
宴聆抬起脸,眼眶通红,“我吃不下。”
段小刀心一紧,“一直饿肚子,身体怎么能好呢?文溪少爷说了,你好起来他才敢告诉你。”
宴聆:“我不好,他就一直关着我?”
病房内外全是徐文溪的人,只有段小刀能在他床边多待个把小时,其他人皆拿他当危险人物对待,半句话半个眼神都不肯给。
这样监禁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段小刀为难道:“他只是担心你受到刺激,好不容易在鬼门关外捡了一条命,再出差错谁都受不了。”
宴聆抓住他的袖子,泪光把眼眸润得很可怜,“可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
他眼睛一眨,段小刀就想起他还是个奶团子的时候,咿咿呀呀地扑到他怀里要玩具,心一下就软了。
段小刀动容了几秒,宴聆赶紧说:“你放我出去吧。”
徐文溪那句“你敢心软这辈子再别想见孩子”一巴掌打在段小刀脸上,他猛地摇头,往后退了几步,“不行!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给你检查。”
脸上那道疤落在非常显眼的位置,严肃起来非常不好惹,段小刀严厉拒绝了孩子的请求,铁青着脸退出病房。
宴聆收起表情,变回冷淡的模样。
段小刀这条路没走通,徐文溪肯定是下了死命令逼迫段小刀硬起心肠,他不能妄图靠别人了,只能靠自己。
医生抽了腺体液,说检查结果喜人,随时可以出院,但这天之后徐文溪没有来,段小刀也没出现了。
宴聆就知道徐文溪又在骗他,想瞒着他把事情昧下,把方兰音传回来的信息全封存,等他出院黄花菜都凉了。
宴聆下了床,推开窗,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落下,再过几天就要开春了。
他的生日在春天,方兰音曾说攒了钱给他买礼物,他还打趣说:你攒的钱也都是我的。
方兰音那时有点窘迫,脸色泛红,他后知后觉说错话,补了个道歉。
现在方兰音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宴聆翻过窗,沿着外墙八楼往下爬。
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吹得鼓起,露出腹部柔韧的薄肌,脚踩在粗糙的墙面上,趾腹被划破,留下一串血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