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跑到了一处亮光前头,两个拿着枪的守卫指着他:“谁!”
方大校在组织里下达了命令,特殊时期不得信任汐岛的任何人——包括幼童。
如果遇到幼童寻求守卫帮助,一律关起来,不可以听从他们的要求。
守卫们跟随方大校出生入死,对这位年轻刚掌权的大校了解不深,却都折服于他百分百的胜率和惊人战功,自然对他的命令严遵不怠。
木东东被黑乎乎的枪口指着,瞬间皮毛发颤,战战兢兢地说:“我要去前面找人,我急着去!”
守卫板着脸,枪口依旧对着他:“小朋友,前面是动乱地带,不可以往前去。”
木东东想起小哥的名字,用不标准的国语说:“我找宴聆,我要找他!”
守卫一愣,瞬间警铃大作,这个小孩子怎会知道上校的名字!
他跟同伴对视一样,想要把这个小孩暂时关押到安全的地方。
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守卫打开通讯设备,“B15,什么情况!”
设备里传来杂音,是个很沉稳的声音:“突破了,你们继续驻守,一只苍蝇都不可以放进来!”
木东东听出这个声音是谁,当即大喊道:“金叔叔!家里出事了!”
守卫一愣,赶紧捂住设备,“小孩子不要在战区多待,快回家去!”
金副官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把孩子抱起来,让他说清楚是什么事。”
木东东简要说了他爸正在跟方兰音抢他的弟弟。
金副官一下就轻松了,“没事,方大校处理得好。”
方兰音就算肚子被刀捅个大窟窿也完胜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类,怎么会打不过木东东的父亲呢?
金副官甚至笑出了声:“你安安心心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木东东还是很焦急,“可是,金叔叔,可是我看方哥哥的眼神不太对劲。”
金副官继续安慰他:“没事的,你看这些守卫是不是也很凶?你方哥哥跟他们是一样的,这很正常。”
木东东没能继续说,金副官要跟守卫下命令了,木东东被放到地上,守卫用军靴怼怼他的屁股:“小朋友,快回家吧,这条路马上要封控了,会非常危险哦。”
几辆军用车开过去,灰尘扬起,木东东往路边躲了躲,踩着影子往小院走。
他一步三回头,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区,他想小哥了,小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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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聆解决完战乱收尾,对身边的蓝盛说:“你回去照看方兰音和孩子们。”
蓝盛扫过他手背上正在出血的伤口,“我先帮您包扎吧,不然大校看见您的伤口会责怪我的。”
他捏着药瓶和绷带,宴聆心想方兰音手握重权之后确实今非昔比,对下属要求很严苛,板起脸比徐文溪看起来还严肃。
平白让得力的下属挨一顿骂确实不好。
宴聆对他伸出手。
药还没撒到伤口上,金副官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捏住了蓝盛的手腕,“不好意思,宴聆上校不能用没有向组织报备过的药物。”
自从宴聆在汐岛执行任务中了剧毒污染了腺体,徐文溪在中直内部重建了药物补给规则,严格约束药物使用,属于宴聆的药物全都是在开战之前就审批过的核心机密,使用完毕必须回收入库,确保药物没有任何污染。
金副官一提起,宴聆收回了手,拿走蓝盛手里的药瓶,一眼扫过药物编码,“是普通士兵通用的药物,我不可以用。”
宴聆随即跟金副官回了营地,三名专属的军医取出密封在保温箱里的药物,金副官签了字才给宴聆用。
宴聆有时候觉得这些规矩非常繁琐,但徐文溪做得很对,越是小事越是细节更不能轻易放过。
蓝盛站在营地外,宴聆在里面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蓝盛得了命令,只身往小屋去了。
宴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这也是个可怜人,父母妻儿全都死了,孤家寡人一个还糟了金副官的疑心。
金副官看穿他的想法:“你不会要说我狠心吧?”
宴聆摇头,他已经不是十三岁面临江无余的去世对金越大发脾气的小孩了,“你做得很对。”
不能因为同情就降低标准,底线原则不可以向私人情绪退让。
金副官给伤口涂上止血剂,熟练包扎,“你的凝血功能还是不好。”
宴聆没说话,一条小口子而已断断续续淌了十分钟血,按压、扎紧都没办法止血。
金副官又说:“必须得快些回京了,徐上将说你得好好养个两三年才能康复过来。”
宴聆看向硝烟漫天的战区,嗯了一声,“等处理完,我哪里都不去了,在疗养院待着。把你没放完的长假补给你。”
金副官笑了一声,打趣道:“带薪吗?”
宴聆稍稍瞪他一眼,嘴角却是勾起的:“当然。”
清剿完最后一批战犯,宴聆坐上车,跟心腹们回到小院。
宴聆站在院子里,小院里一片死寂,门口的守卫也不在了。
木东东听到动静就会跑出来迎接他才对,今天如此听话,居然没有乱跑。
宴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经常躲在大缸里完躲猫猫的小孩。
金副官站在门口瞧见蓝盛跟几个守卫一起从集市上回来。
宴聆当即发问:“怎么擅离职守?”
蓝盛脸色一白,攥紧了手里几大卷的布匹和药剂,守卫的额头上也冒了几颗冷汗。
宴聆肃道:“说,做什么去了。”
蓝盛先开了口,“我还没进院子,方大校要我去集市上买这些回来。”
守卫随之解释道:“方大校说家里没菜了,您和金副官回来就要不能饿着,所以我们去买菜给伙夫。”
宴聆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到出事了,他大步往后跑,又转过身吩咐门口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金副官要跟上来,也被宴聆呵斥住了。
宴聆大步往后院跑,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他焦急地转了一圈,没见到方兰音。
“方兰音!”他说话一向斯文,这一声呵斥却是带足了气势,“方兰音!”
后院没找到人,消毒水浓烈到他分不清源头,又去田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宴聆剧烈喘息着回到后院,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方兰音人呢?他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突然支开所有人?
他正慌乱,角落里那间专门洗澡的屋子里传来异动,咯吱咯吱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枝。
方才他便是以为要刮风下雨了,才没把这个动静当回事。现在一听,这哪里是树枝响,而是人为弄出的动静。
宴聆警惕地望着那层薄薄的蚊帘,这是几天前方兰音担心他被蚊子咬到贫血突然装上的。
方兰音本是巴不得宴聆被蚊子欺负到没招好求他庇护,乍然做了件好事还让宴聆感动了半天。
宴聆竭尽全力给方兰音找出许多加分项,好麻痹掉心里点点滴滴的仇恨和介怀。
他一步一步靠近这个带给他感动的蚊帘,刹那间,一道深红的血迹喷溅到原本洁净的新帘子上。
只是犹豫了一瞬,又一道血喷来,粘稠的血液挂在细小的洞洞上,把朱砂痣飞溅成蚊子血。
第112章 我们的孩子
规律的嘎吱嘎吱声钻进耳朵,像有蚂蚁在身上爬,宴聆挑起蚊帘,被腥味冲得干呕。
方兰音叉着腿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很轻巧地把砍骨刀剁在砧板上,抬起白皙的飞溅了骨血的的脸颊,对宴聆笑得很温柔:“你回来了。”
他说完话,继续剁骨头,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摆在桶里,已经摆满了。
方兰音拎着桶跟宴聆擦肩而过,把肉块倒进园田里挖好的坑里。
宴聆这才注意到方方正正的田里均匀地挖了九个坑,已经填满了八个。
方兰音填平第八个洞,对宴聆抬抬下巴,“战区稳定了吗?”
宴聆看着他熟练无比的动作,愣愣地站在原地。
方兰音干完活,摘下手套,抹掉脸上的骨头渣子,又戴上了温柔小意的假面:“宝宝,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坏了?”
这声“宝宝”带给宴聆的终于不是如芒刺背的欣喜和羞臊,像冰刀捅了心窝。
宴聆几乎说不出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洞里埋着什么东西,但他还是问道:“木东东说,他父亲来找你要孩子。”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方兰音笑笑,把铁锹插进松软的土里立着:“我没有把孩子给他。”
宴聆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他们呢?”
方兰音把散落的几缕头发捋到耳后,他的发色越来越深,彻底跟从前那个顶着一头栗色短发的软糯少年判若两人。
他笑着说:“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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