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摇头,“他身子不行,现在走不了,你去安排,我自会跟徐文溪说。”
副官面露忧虑,“上校他……”
方兰音面不改色,“哄睡着了。”
副官放下心,即刻就走了。
唯一一个好说话的人走远,木东东哭得更急了。
伙房的人弄好了营养餐的单子,方兰音一一查验结束才有空分一个眼角给地上的孩子。
木东东赶紧捂紧了嘴巴,只剩两行泪一直掉,没有声音。
怀里的奶娃娃饿了许久,已经没有哭的力气,窝在他怀里吮着手指嘤咛。
方兰音一直望着他,木东东怕得不行,小声说:“大哥哥,我不哭了,我不会发出声音的,你不要杀我,也不要伤害小哥……”
不知想起了什么,方兰音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你怕我?”
木东东身上抖得厉害,很有眼力见地摇头:“不、不怕……我不怕。”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他抖得太严重,怀里虚弱的奶娃娃小声哭起来。
木东东又急又怕,捂住弟弟的嘴,小声训他:“你不要哭了……妈妈还没回来,没有人喂你……”
说完,木东东突然很害怕,要是妈妈回不来了,弟弟怎么办?他会不会饿死?
一时间万念俱灰,木东东又哭了起来,眼泪一行一行往下掉,沾湿了奶娃娃的口水兜。
方兰音冷眼瞧着,淡然道:“别哭了。”
木东东哪敢跟他犟,捂着眼睛说:“没、没哭。”
他伸着双手抹眼泪,怀里突然空了!
木东东大吃一惊,却见方兰音抱着弟弟走了!
“大哥哥你去哪里?!”木东东小尾巴似的追在他身后,“我弟弟他是婴儿他不懂事的……他只是爱哭了些,你别生气……”
方兰音继续抱着孩子往前走,怀里的孩子被木东东的声音吓到,哭声更加微弱了。
木东东追在他脚边着急,“大哥哥,我抱着他去找二婆婆要点米汤吧,我保证他喝了米汤就不吵你了!”
方兰音不理他。
木东东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扑到方兰音脚下拖住他的腿,“你别杀他啊……妈妈不回来,我就只有他了……求求你了,你别拿枪打他!”
腿上多个挂件,方兰音还是面无表情地带着他往小屋走。
木东东哭得惨烈,好像下一秒方兰音就会把他弟弟丢进水里淹死。
他一头扎在方兰音腿上,边哭边蹭眼泪鼻涕。
深一脚浅一脚的动静传来,方兰音手里活儿没停,没去看。
直到一道阴影遮住他,方兰音才回过头。
宴聆面色苍白,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找来了。
木东东一看见他就跟看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小哥!小哥救命啊——他、他……”
木东东伸着小手指方兰音,一抬头却见人家正给他弟弟喂奶,而他不争气的弟弟正叼着奶嘴狂吃。
“呃……”木东东哭着打了个嗝,有点尴尬地说完后半句:“他喂奶的姿势不标准。”
方兰音调整了姿势,奶娃娃吃得更带劲了。
方兰音看向宴聆,像是妄图宴聆能念起他的一点好。
宴聆焦急的表情冷淡下来,他弯下腰抱起担惊受怕的木东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片寂静,气氛正尴尬,副官带着肉菜回来了。
他一眼看到正在奶孩子的方大校,稍稍吃了一惊,这个手段狠辣的beta正轻轻拍着娃娃的后背,很熟练给孩子拍出嗝。
再转眼,宴聆上校抱着木东东坐在远处,小院里安静到诡异。
副官收住视线,凑到方兰音耳边:“徐上将方才传来讯息,关于那几个强盗,有几件事需要您亲自处理。”
第102章 他竟敢逃走!
原来芜城这个边陲小镇上还有最后一处没有被收复的地区。
徐文溪说既然方兰音已经恰巧在那里,不如顺手给收拾了。
方兰音奶完孩子,把奶娃娃搁在副官刚找别人家借来的摇篮里,单膝蹲在宴聆身前。
木东东吃过晚饭趴在宴聆腿上睡着了。
方兰音说:“我要出去一趟。”
宴聆难得关心道:“文溪哥给你派了事?”
方兰音没点头也没说不是,反而笑道:“担心我?”
宴聆冷了脸,方兰音完全不介意他甩脸子,把木东东甩给副官,扑向冰淇淋。
宴聆被他扑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就要回抱他,可惨痛的回忆刺了神经,他开始推拒。
腰间的手搂得更紧,方兰音突然低下头含住他的唇,宴聆大惊,这个院子里全是人!
几乎是方兰音低头的瞬间其他人就各忙各的去了,方兰音旁若无人地蹭蹭他的鼻子:“是你乱动我才不小心亲到的。”
宴聆瞪着他,眼里满是愤懑。
这是耍赖,这是诬陷!
方兰音搂着他回到床上,见他实在生气,只好小声道:“好吧,你不乱动我也会亲你。”
话音没落他就扑到宴聆身上,热切的唇吻住他的嘴角,手指很有先见之明抓住了宴聆乌黑的发,扯得他逃不掉、躲不开,只能被方兰音控制在方寸之地接受亲热。
宴聆躲开,方兰音就追上去,错乱的呼吸交织在唇齿之间,清甜的冰淇淋跟淡淡的小草混合成夏季的滋味。
直到宴聆快要恼了,方兰音才松开他,“我要去执行任务了。”
宴聆撇着头不看他,眼神突然很低落。
方兰音看出他眼底的担忧,心里骤然慰藉,冰淇淋在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宴聆闭上眼,不看他,身上人山一样压得他喘不上气。
方兰音最后又亲了他几下,扶着门框看着他,“我走了。”
宴聆背对着他,扯上被子蒙住头。
方兰音笑笑就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离开小院,宴聆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扑到床边目送方兰音的背影隐匿在月色里。
暗淡的深夜里,他的记忆突然飘远到很久之前。
那是第一次汐岛事变时期,林遇结束产假假期,即将前往汐岛执行危险任务。
他走的那天早晨,宴聆记得,天还没亮,可能是四点,也可能是五点。
林遇从床上起身的那一刻孩子就醒了,被一丁点动静吓得大哭起来。
宴慧雯也醒来,抱起孩子,“奇怪,这小东西从来不哭不笑的,怎么突然哭了。”
林遇穿好制服,孩子还在哭,“我抱一会儿。”
omega的信息素包裹住焦躁的孩子,哄了许久,孩子总算不哭了,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肯睡觉。
时间不早了,副官催了好几次,林遇要走了。
宴慧雯抱着孩子躺下,手掌轻轻地拍,“你去吧,我哄他睡。”
林遇应了声,大步走出卧室,许是听到孩子嘤咛一声,他的脚步声又折返到卧室门口,“我走了啊。”
宴慧雯怕他又把孩子吵哭,很小声地嗯了下。
林遇没听见,又重复道:“我真走了啊。”
宴慧雯这下稍微大声了些,“知道了。”
林遇笑她,又折返到床边推推她的肩膀:“你都不看我。”
宴慧雯只好转身看向他,“看了,看了,去吧,早点回来。”
林遇最后弯下腰捏捏孩子的脸,起身之后再没有回来。
宴聆至今还记得他临走时的触摸,记得他说话的语气。
命运如此奇妙,该说的话不会让人少说,该见的面一面都不会少。
没有人知道第一次汐岛事变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意追究和苛责方兰音,但他做不到继续跟他在一起。
宴聆收住回忆,从床底摸出一套深色的衣服,束带绑住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最后看向木东东和摇篮里的婴儿,方兰音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伤害无辜幼童的地步。
宴聆蹲在木东东身边,手指很轻地擦过他熟睡的脸庞。
深夜的林间被月光照得很亮,宴聆扶着树干,一路上没有跑,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他看向圆月,它洁白得像曾经温柔天真的方兰音,投下的月影却是极其黑暗的。
他走到长渠边,脚踩在很窄的水泥边缘上,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澄澈的水面上,流水奔腾不息,带不走月光也带不走影子。
-
耗时一夜,方兰音擒住贼首。
络腮胡子的大哥跪在他脚边,求他给这帮弟兄留条活路。
方兰音居高临下瞧着他,这个身材偏瘦但很有力气的beta抬起一双狠厉的眼,方兰音心底却闪过一个念头:此人断不可留。
这大概是他跟宴聆最大的区别,宴聆看到再凶狠的人都会想到驯化,给他安排一条适合他走的路,但方兰音看到跟自己相似的人下意识就要斩草除根。
他太知道养虎为患是怎样的风险。
枪管抵住大哥的头,方兰音最后问道:“你不给自己求一条活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