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款是最不起眼的,蓝色的钻很小,点缀在腕子侧面,不会轻易被别人看到。
方兰音穿戴整齐,喜滋滋地跟在徐呈澄身后。
中午吃饭就能见到宴聆了,他一路上紧绷得腰都酸了。
可徐呈澄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嘉宾只有他们几个而已。
徐呈澄其他的朋友都会在晚上直接前往徐家赴宴,他只跟关系最近的人整天在一起。
方兰音松了一口气,却又难掩失落。
他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宴聆了,每多拖一秒见不到宴聆,就更紧张得找不到北。
一整个上午,笑也好玩也罢,方兰音都跟个空壳一样被动承受,他满脑子都是宴聆,还有那张他轻而易举签下的自愿书。
宴聆会不会怪他自作主张?
应该会吧。
毕竟那么严厉的宴聆都说了:考不到第一名也不要紧。
肯定会责备他了。
明知会被责备,他还是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身后是朋友们的玩笑声,方兰音喝了一点点酒,脸正热着,心里也乱,撑着脑袋靠在窗边吹冷风。
他真的很想听徐呈澄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说不定一到徐家,就能看到宴聆。
但他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徐呈澄还精心准备了其他的活动。
整个下午,方兰音把这半年来没有玩过的新鲜事物玩了个遍,他越发得心应手,身边也越发热闹,他却越想念宴聆。
他不断地去看手环,摩挲腕子侧面的碎钻,真的很想听见宴聆倨傲地说他都到徐家了,要徐呈澄这个寿星赶紧回去主持宴会。
熬到五点半,天快黑了,徐文溪说客人都快到齐了,终于来催促他快些回去。
方兰音立刻挺直了背,眼里的期待险些溢出来。
四人笑嘻嘻地上了车,徐呈澄先跟朋友们交代道:“会有很多人,大部分是我哥熟识的人,咱也不认识,不用搭理,我们去后院玩就行。”
方兰音有心想问那宴聆会在哪里,但怕突兀,他只能咽下疑问,总之宴会上人多眼杂,他偷溜就好。
“那宴聆呢?他会在哪里?”
这话是江玟问的。
方兰音曾瞥见江玟的成绩本子里监护人签署的名字是宴聆,这次听说徐文溪对宴聆动手,他一向冷静自持却突然激愤……
先前被忽略的细节全部在脑子串联起来,他觉着江玟不太对劲。
果然,徐呈澄也起了疑心,“你对他格外关注啊。”
江玟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说:“我一直想见他,但是没有机会。”
徐呈澄差点直接跳脚,“你见他干啥?”
所有人都朝江玟看过去,江玟不肯说,但就是非要见宴聆。
徐呈澄没再勉强,挠挠头有点为难,“他跟我关系不好……我要他见他肯定就不见你,这样吧,我到时候看见他了就跟你说,你直接去他跟前说,他会听的。”
他们怀着各自的小心思和小期盼进了门。
穿过觥筹交错的前院,入目装扮得很热闹,可见布置的人确实尽了心思。
方兰音仰起头去看那些精致的灯,只觉得亮得眼睛疼。
要是方块有一个像徐文溪这样的哥哥,他就不会死了吧。
他捏了捏掌心,手心还记得吴今阅腺体的温度,从血肉里扯出来,温热的,很有弹性,泡进水里还会发出很轻微的咕咚声。
他没办法忘记,却逐渐淡忘了大仇得报的滋味。
在暴雨中找到宴聆之后,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开始褪色了,从血色褪成褐色。他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忘了他是如何手刃仇人,就好像那是别人做的,只剩他的身体存住了肾上腺素被雨水冲刷的记忆。
这种记忆在每一个寂静的时刻提醒他:方块的仇,他报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呈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方方!别看那灯了,对眼睛不好,来下飞行棋啊。”
他回过身,视线穿过连廊,他的朋友举着棋盘,一个要他下棋,一个要他挑礼物。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份自愿书了。
他快步跑到人群里,笑着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之脑后。
他拿起棋子环视一周,“江玟呢?”
“忙他的去了。”徐呈澄这样说。
-
宴聆来得不算早,一直待在车上,等参与宴会的人都到了,他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
刚踏进别人的视线范围,身边就围上来一圈一圈的人,多半是沾亲带故或者工作上能有牵扯的人,这个打探消息,那个想套他的话。
很没意思。
但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就算他挂了脸也没人能看出来,打圆场的人没眼力见,全围在他身边敬酒。
宴聆接过酒杯,谁来敬他都是一口闷。
喝到第三杯,手腕被人扼住了,是徐文溪。
他一来,其他人都自觉地散开。
徐文溪拿了帕子递给他,宴聆放下杯子擦擦嘴巴。
“又怎么了,心情不好?”徐文溪探手摸摸他的额头,随口教训道:“昨晚烧了一整夜,刚退烧就乱喝你到底想怎样?下回再难受没人管你。”
宴聆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把头发捋顺。
徐文溪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绵软好克化的糕点,“到后面玩去。”
糕点是甜的,宴聆边走边吃了两块,但吃多了心里就像糊了黄油,实在腻得慌,最后半块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上校!”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宴聆掩着唇飞快转身,被吓得猛吞下糕点,险些遭噎死。
阴影里跑来面熟的人。
跑步的姿态,呼喊的语调都在一瞬间把他拉回到很多年前,他愣了神,眼里闪过一丝惘然,“江……”
来人展露笑颜,站定到他面前,“上校,是我。”
灯光打在他脸上,宴聆忽然醒了,“江玟?”
江玟点点头,笑得很欣喜,完全没有平时的冷淡了,“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嗯,你每次考试之后我会收到你的成绩条。”
江玟绞着手指,犹豫道:“那、他会不会看见?”
宴聆垂下眼,想做出虚假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会转告他。”
江玟松了口气,把另一个重要的证件递给宴聆,“教练通知我们确认学籍,我才看见户口变动了,我哥……他怎么不是户主了呢?”
宴聆摸着户口本上两次变更的记录,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无余牺牲时宴聆还没成年,只得先把江玟记在徐文溪名下,宴聆十八岁之后才正式成为另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监护人。
“他担心他的职务会给你毕业造成影响,所以把你转到我名下了,你直接点确认就好。”
江玟不太懂,但宴聆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像是还有话要说。
宴聆垂下了眼睛,不去看他,“有话直说,不用顾忌。”
江玟左手绞着右手,迟疑道:“我哥哥……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75章 追着亲
宴聆怔了怔,表情没有露出破绽,“保密,不能说。”
他带了笑,说话的语气有些俏皮。
江玟小声“哦”了两下,语气更急了些:“那他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有……”宴聆很快地吸了口气,“有人照料他。”
江玟低下头,像是安心了,却又很不安地喃喃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传来信件了,所以我有点担心他。”
宴聆想起书桌上久久没有写完的一堆信件,心里很为难。
“他最近很忙,没抽出时间写信,等忙完了会让我转交给你的,不用担心。”
宴聆的话刚说完,一颗脑袋从连廊下探上来,是李文涛。
“上校好。”
宴聆颔首,要他别挂着,会摔到。
李文涛嘿嘿一笑,“我来找江玟的,排位要开了。”
宴聆对江玟笑笑,“放心去玩吧,过段时间收到信件了就发给你。”
他说完就要走,李文涛赶忙跃上连廊拦在他面前,嬉皮笑脸地邀请他一起去玩。
宴聆一愣,“我?”
李文涛理所当然点点头,他们是同龄人呢。
“对呀,一起去玩吧。”
宴聆干笑两声,面对李文涛这样莽撞又真诚的邀请,他实在不擅长拒绝,“五个人,单数,玩的项目会少很多吧。”
李文涛摆摆手说当然不会,“五个人可以组队打排位呢。”
宴聆还是摇头,“不了,你们玩吧,我不太会。”
江玟和李文涛都说很简单的,玩两把就会了。
宴聆头跟拨浪鼓似的摇得更快,步子也开始往后退,三推四阻终于把话题截断了。
徐呈澄的生日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本就不想来。自然就更不想跟徐呈澄的朋友们一起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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