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玟想起那份报告,“那孩子已经……”
方兰音吸了口气,拍拍江玟的肩膀,笑得满脸释然,“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已经没事了。”
他笑得还是那么阳光,像一株长在路边淋着晨露的小草,轻快地说:“我都处理好了。”
话音没落,李文涛含着零食抓过方兰音,“方方,你这次的零食是在哪里买的啊?这一款真好吃,但没在市面上见过,是汐岛的特产吗?”
方兰音往包里看了一眼,看到陌生的零食就愣住了,这些东西不是他收拾的。
他昨晚提前装了一些吃的,说要提前返校,结果宴聆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把书包顺窗户丢到楼下去了,他被宴聆压在床上修理了一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依稀记得宴聆起得很早,在房间里窸窸窣窣,但他实在太困了,没注意宴聆做了什么。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翻来覆去,看到许多包装十分精致的零嘴儿,他只能干巴巴地附和了李文涛的话。
倒是徐呈澄捏着一袋零食没出声,嘴里咀嚼的动作变得很缓慢。
氛围变得有些奇怪,李文涛适时岔开了话题,问徐呈澄:“刚讲什么来着,你说附近出事了,啥事?”
徐呈澄一抹嘴,这才来了劲,“死人了。”
江玟和李文涛问道:“谁?”
方兰音保持沉默,只是盯着徐呈澄。
徐呈澄说他也不知道,是他哥告诉他的,他顺便叮嘱室友别乱说,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凶手还没找到,这段时间出门千万要小心,最好不要出校门。”
江玟点点头,“难怪学校发通知加增晚自习,就是想把我们栓住。”
方兰音看向徐呈澄,“会尽快抓到人吧?”
徐呈澄摊摊手,“那可不一定,要看有没有追究那个人的死了,现在是敏感时期,很可能直接压下来。”
方兰音顺势往床上爬,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松了一口气。
-
月考的日子越发近了,期间宴聆只来找过他一次,两人在铃兰道上散了会步就分开了。
方兰音看得出来宴聆很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本想去铃兰别墅把宴聆哄睡着了再回学校,但宴聆说马上要走,去外省一趟,很久不会回来。
他只能点点头,在树影下抱了他的alpha很久,承诺一定会考到第一名。
但这次宴聆没有鼓励他,没有说考不到第一名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反而说:考不到也不要紧。
方兰音一直不明白宴聆为什么突然降低了标准,直到今天晚上被总教练找到办公室。
总教练抬抬下巴,让方兰音坐下。
他有些局促,这位教练分外严格,总给他安排加练,看到教练他就身上疼。
但教练这次不是要给他加练。
“你是整个A级里格斗实战成绩最好的同学,这次考试如果考到第一名,组织会有一个机会给到你,但是否接受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选择了。”
教练说着就递出一份自愿书。
办公室里的灯亮得刺眼,方兰音揉揉眼睛,被这张纸上的字亮得无法思考,过了许久嘴唇才嚅嗫着问:“跟高层去汐岛执行任务?我?”
教练点点头。
方兰音蓦然想起宴聆曾问他:如果是利用,你也心甘情愿吗?
宴聆带他离开汐岛,离开他那般厌恶又抵触的汐岛,他口口声声说再也不要回去,可他用尽全力得来的机会居然是回到让他死去活来的地方。
还心甘情愿吗?
方兰音默了良久。
就在教练以为他不情愿的时候,方兰音问道:“这个高层……会是宴聆吗?”
教练神色微变,嘴角抿得更紧,表情也严肃了很多,“不可以问。”
方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就是宴聆。
所以宴聆才会说:考不到第一名也没关系。
宴聆知道他不愿回去,所以不做强迫,哪怕对他的培养前功尽弃也不愿意勉强他……
宴聆总是这样,总对他放风筝似的拉扯,时而靠他近,时而把他推开很远。
他搞不懂宴聆心里的矛盾和纠结,可比起自己的不情愿和难受,他更不愿看宴聆为难。
教练刚要说你不用纠结,全凭自愿,方兰音抓起签字笔直接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拇指重重按进印泥里然后泼血一样把他的指纹印在龙飞凤舞的大名上。
教练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嘴角勾起不知是无奈还是欣慰的笑,“这就决定了?”
方兰音低着头,“会保密吧?”
教练将文书装进保险箱里,“出发前三天会通知高层。”
他点点头,挺好,宴聆不会马上得知。
离开办公室之前,总教练突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总教练欲言又止道:“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悔。
总教练笑笑,“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也笑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我比您更清楚汐岛是什么地方,我宁愿死都不愿意回去。”
总教练差点脱口而出:你现在回去真的会死。
但方兰音的话接着就来了:“但我有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人。”
第73章 冰淇聆热一点就化了
总教练没再阻拦他,只是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祝你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走出办公室很久之后,方兰音才翻起掌心,在路灯下看拇指上血红的印。
活这二十年,他拿这条命赌过很多次,和之前很多次孤注一掷一样,好像这次也没什么区别。
但又是有区别的。从前他不得不去做,这次他是自愿的。
他主动在自愿书上签名、按下指印,他这条命、他这个人终于当了一回家,做了一回主。
回到寝室,徐呈澄跟李文涛正缠着江玟要笔记,他们哭喊着下次一定不会临时抱佛脚了,江玟背过身说:哪次不是这样说,都是骗我的。
不甚大的寝室里堆满了欢笑和热闹,没有人会知道方兰音刚刚签下了什么。
在这般热闹里,他心中却很宁静,他想宴聆了。
他关上门,坐在位置上笑了。
手表里安安静静躺着联系方式,自第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宴聆再没有用这个内部通讯联系他。
他的alpha比蜗牛的触角还敏感,一旦在某方面碰了壁,决计要缩进壳里,再不会明知故犯。
所以他只是摸摸表盘,指腹在默认头像上戳了两下,而后便埋头复习。
寝室里补课到深夜,抱完佛脚的两个人一头扎在桌子上,差点掉眼泪。
李文涛抄起徐呈澄桌上的课本,突然爆笑,“澄澄你怎么回事,都快十九的人了,怎么还给书肚子掏个大洞啊!”
闻言,方兰音朝他们看去。
李文涛举着徐呈澄的书,书页上被掏出一个极大的洞,几乎能让两部手机并排躺在里面。
徐呈澄笑着夺回来,“我就是习惯了。”
李文涛笑他是不是以前老干这事,徐呈澄说没有老干。
“让我哥发现不得揍死我,我只弄了两回,全被他发现了。”
方兰音心想:你掏那么大个洞当然会被发现,像宴聆多聪明,掏小人书一般的大小,只塞一本小小的漫画书。
但李文涛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哥忙着没空管你,你才掏个大洞引人注意呢。”
徐呈澄恼羞成怒地甩着枕头揍李文涛,边揍边说才不是这样。
方兰音看着他们嬉闹的这一幕,蓦然顿住了。
那他的宴聆为什么要把书里面掏一个那么小那么隐蔽的洞呢?
放在里面的小人书很小也很新,不像是经常翻看的样子。
如果他的宴聆不是为了偷偷看漫画书才在一本又一本严肃文学里掏个小洞,那是为什么呢?
是小孩子之间的模仿,还是宴聆一个人的刻舟求剑?
不得而知。
-
考试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方兰音没去搜成绩,从舆论上就能看出来,他又考了第一名。
宴聆没收他的智能手机之后,他学会了用电脑上网。
网络上那些骂声时不时就会出现,然后突然风平浪静,任凭其他人如何带节奏都无法翻起风浪。
方兰音知道是宴聆、还有江玟在帮他。
他们总让他别看,但他每次都有看。和过去受的苦比起来,虚拟的谩骂不会真刀真枪刺进肉里,可谓是真的不痛不痒。
他有时候觉得宴聆小瞧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但这种被冰淇聆轻视的小小不适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宴聆是心疼他。
想到这个,这种过分的保护就成了一种甜,让方兰音这个尝惯了苦头的人上了瘾。
于是在见不到宴聆的日子里,他开始沉迷看恶评。
不过他的恶评越来越少,没多少机会体会那股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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