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方兰音没有适应初长成的身体,宴聆也一样。
每当信息素肆意外泄,他的身体就冷得疼,皮肤皲裂似的痛痒,他习惯了方兰音的拥抱和抚摸,但方兰音长大了,力道重了,会让他更痛。
但他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实在没力气计较。
“轻点,别扰我。”
“唔,我想抱抱你。”
宴聆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在方兰音身上摸了一圈,在心里暗暗起疑:这beta长得快赶上alpha了。
宴聆闭着眼睛训他:“我是你的抱枕吗?”
胸口传来方兰音闷闷的嘟囔:“你身上香,我喜欢挨着你。”
宴聆把气往心里叹,“收着点力气,太勒了,想吐。”
宴聆在他的臂膀里翻了个身,背对他侧躺,“别压到腺体和心脏。”
方兰音应了一声,乖巧地贴住他的后背,再次把宴聆纳入怀中。
有了力量之后,从前高挑严肃的宴聆也没有那么遥远了,他可以肆意拥抱,可以搂住他,就像搂住曾经跟他相依为命的弟弟。
他蹭蹭宴聆的后背,听见宴聆很小声地嘟囔道:“睡吧,别折腾我了。”
第53章 来,给咪更衣
第二天清早,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参加会议,金副官在病房前等了许久,不见宴聆出来。
正没有头绪,方兰音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捏着毛巾擦脸上的水,栗色的短发是刚洗过的蓬松模样。
“……?”金副官困惑地上下打量他,又往病房里看了两眼,“你能下地了?”
方兰音活动活动筋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习惯晨跑了,出去绕着院子跑了几圈,顺便洗了个澡。”
金副官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这……身上好了?”
方兰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疼了。”
金副官轻轻掉了下巴。
昨天被打得浑身是伤、满头是血,安排下去的治疗方案还没施行,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难怪上校力排众议,非把方兰音送进训练营。
金副官拉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真不疼了?”
“不疼呀。”
这点小痛小伤不足为虑,他自己躺一晚上就能痊愈,昨晚还输液了,自然好得飞快。
金副官啧啧称奇,用手指测量方兰音的手腕、前臂肌肉,手掌拍拍方兰音的肩膀……体格快比得上alpha了。
几个月前,宴聆在汐岛遭遇不测,整个上层派了几波人将汐岛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海滩边找到宴聆的信息素残留。
宴聆的新腺体仍在发育阶段,偏偏信息素显示他处于易感期。
一个刚从腺体手术里恢复过来的alpha,海难之后突逢易感期,所有人都认定宴聆凶多吉少。
只有金副官不肯放弃,哪怕追查到最后只能找到宴聆的尸体,他也要查到底。
他一路追查到方兰音的小屋。
屋内飘出香味,食物的味道里拌了些劣质抑制剂的气味,金副官心凉了半截。
宴聆的身子金贵,这杂牌抑制剂打进身体里说不准会排异或者过敏,这两种糟糕的境遇都会对宴聆的身体造成毁灭性打击。
金副官在草丛里绕了一圈,寻着气味绕过菜园子。
第一次见到方兰音,他赤着上身,瘦得脊骨凸起,薄纸般瘦弱的身躯上布满了咬痕和青紫,正踩着老水井打水。
金副官上前一步,想要张口询问,水井上的beta警觉地回头,抄起满水的桶砸向他。
他瘦得令人安心,导致金副官轻敌,那水桶竟沉得要命,砸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手臂肿了将近半个月才消肿。
因为语言不通,金副官不敢冒犯上前,暗中联络军队包围小屋。
方兰音护在宴聆身前,瘦小得像只猫,拎着后颈皮就能掀飞,但金副官在他手底吃了亏,没让下属贸然上前。
直到宴聆醒来,小屋的危机才解除。
方兰音乖巧地缩在宴聆身上,换了一副不谙世事又脆弱无害的模样。
宴聆拎猫似的,抱起瘦弱的beta,义无反顾上了船。
其他人全当没看见,只有金副官拖着肿起的胳膊,心中千般万般滋味说不出口。
那时方兰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都能有那般爆发力,如今重了、结实了,难以想象会有多大力气。
金副官不禁奇怪,方兰音长得太高太快,跟之前瘦小的模样判若两人,远远超过了寻常beta的体格。
很不对劲……
方兰音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怎么了?”
金副官只能笑笑:“上校呢?没见他出来。”
方兰音把病房门推开一条缝,要金副官低声些,“他睡得很沉。”
金副官指指手表,无声地暗示。
方兰音比了个“OK”,蹑手蹑脚进了门。
病床上的人蜷成一团,枕头和被子筑成他的巢穴。
方兰音伏在他身侧,手指擦过他眼底的青。
难得看他睡得沉,真舍不得弄醒。
受伤住院的人本是方兰音,现在病床上睡着的是宴聆,方兰音想想觉得有趣,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兰音摸着宴聆冰冰凉凉的脸颊,看不够似的盯着他,眼里的眷恋软乎成汤,快要溢出眼眶。
曾经,他也是这样陪着方块,看着他从襁褓婴儿长成活泼爱笑的少年。
方块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方兰音摸着他冰冷的小脸,说:乖,别怕,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可他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天一夜,不见人出来,直到保安将他赶出医院。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他的弟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给他一个交代。
他想闯进医院,被一群安保人员兜头套了麻袋拖进巷子。
一通棍棒和拳打脚踢,再把他丢垃圾似的丢进了垃圾房。
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查清真相的能力,甚至连爬出垃圾房都吃力。
他只能每天去闹,每天去找,被一次一次殴打、捅刀,丢进垃圾堆。
或许他们每次都下了死手,偏偏方兰音死不掉,怎么也死不掉,肠子掉出来半截塞进去缝好也能继续活着。
直到那个主治医生终于肯见他,慈眉善目的中年beta脸上堆满同情的微笑,说一定会帮他找到弟弟。
方兰音信了,去了他说的地址,迎接他的是一顿毒打和兜头洒下的肉块,更多的肉块被装在黑色的袋子里,一袋一袋摔在他脚边。
这些画面每天都会出现,有时是突然发着呆就会想起一段,走着路脚边凭空出现一袋肉,走进食堂闻到肉味也会看到黄色的脂肪。
他对方块说睡一觉就好了,三年过去,一千次的睡眠告诉他这辈子都不会好。
没了方块,贫穷却有爱的生活便只剩贫穷。
失去至亲的那三年,整个世界只剩他和他的小屋,只剩他和他的回忆,他和他的一切如沙砾,被浪潮一层一层地剥洗出断壁残垣。
他无比庆幸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到海滩,对自己说,依旧玩那个游戏吧。
先捡到的是矿泉水瓶,就捡满二十个,然后安心回家。先捡到的是血色、粉色的贝壳,就割腕吧。
让他的血顺着洋流回到贝壳的发源地,让他这条命能在旅程终点站染红别人趋之若鹜的幸运贝壳。让他也幸运一次吧。
可那一次,他没捡到矿泉水瓶,也没捡到贝壳。
海滩上出奇得干净,没有旅客、什么都没有,只剩潮汐和心跳。
天空异常得透亮,亮得他觉着天上挂了两个太阳,仔细一瞧,原来是日月同天。
在那个空气格外清新的早晨,他捡到了宴聆。
更值得庆幸的的是,在那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先捡到了矿泉水瓶。
遇到宴聆之前,方兰音想起失去的亲人、惨死的弟弟,曾恨命运不公,后来又觉得命运压根看不见他这轻如鸿毛的人。
可每天捡到的矿泉水瓶又让他意识到他似乎也被眷顾了。
直到捡到宴聆的那一刻,他忽地尝到了“命中注定”的滋味。他发觉了命运的可怕。
那个叫“命运”的东西能对他施以毒手,也能对他高抬贵手。
方兰音低下头,脸颊很轻地蹭了蹭宴聆,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凑近他的面庞,嗅他微弱的呼吸。
脸上有点痒,方兰音闭着眼也知道是宴聆的睫毛扫了他的脸颊。
“又轻薄别人。”
方兰音勾唇笑了,胆大包天,对着他的嘴巴亲了一口,“只轻薄你。”
宴聆刚醒有些迷糊,嘴唇上只有淡淡的血色,被方兰音嘬了一口才逐渐红润。
方兰音捂热他冰冷的脸颊,平时严肃的宴聆露出迷糊的神情真的很可爱。
窗帘被他慢慢拉开,一道光正好照到宴聆脸侧。
床上的alpha紧了紧被子,抬手捂住眼睛,“几点了?”
“八点。”
宴聆猛地坐起身,睡得炸毛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你怎么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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