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一个乐句从琴弦上滑出来,清澈如泉,温柔如诉。


    而她站在光里,裙摆随着身体的律动轻轻摇曳,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谢晚菱心旌也跟着摇曳澎湃,待她如痴如醉从乐声中回过神,耳畔是满堂的掌声和喝彩!


    陆明漪的第一场独奏会,盛大又圆满!


    演奏界迎来了新的天才,圈内音乐爱好者本来以为这是自己发崛的小众宝藏,却不知谁把一段偷录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港城陆家和卫家争抢的天才继承人,放弃家业逐梦音乐圈?!这就是如果不努力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小说走进现实吗?”


    “好美好美好美!呜呜呜好高冷的乐手姐姐,她拉琴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迷死我了!”


    “她演奏的那把小提琴价值两千万美金!是最顶级的品牌商赞助!这是笃定她会在小提琴界名扬天下啊!”


    谢晚菱刷到这些评价,替陆明漪高兴的同时,也隐隐有种骄傲自豪感。


    她把每条赞美都截图下来,打印后贴在手帐本上,把这本满满的手帐寄给回到美国继续攻读研究生的陆明漪。


    陆明漪收到礼物的当天,给她打来视频,晃晃手帐:


    “上面怎么全是别人的话?晚晚,你的呢?”


    她当然也有话想对陆明漪说。


    有很多很多。


    谢晚菱刚要启唇,眼前却浮现之前在港城街头看到的一幕。


    一个年幼的女生提着高跟鞋,追着个一身职业装的年长者,一路跑着叫“姐姐”。


    走到近前,却被年长者一把甩开:


    “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从来都不是你姐姐!”


    谢晚菱站在马路对面,听见那句话的瞬间,世界失去声音,耳畔的车流声,行人交谈声,一切都消失不见。


    陆明漪牵着她的手,捏她掌心:“这么凉,还闹着吃雪糕?不许吃。”


    她呆呆回过神,唇瓣翕动:“姐姐?”


    “嗯?”陆明漪以为吓到了她,弯下腰来,黑眸柔和:“不吃雪糕,你前两天是不是闹着要吃面包布丁,我给你做,好不好?”


    她张了张唇,却又叫了声:“姐姐……”


    “听到了,不许撒娇,我不吃这套。”


    “姐姐。”


    “……只准吃一口。”


    她看着陆明漪无奈地顶着烈日,亲自去给她排长队买雪糕,在心中又默默地叫了很多声姐姐。


    她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她想叫陆明漪叫姐姐一辈子,直到姐姐变成她的妻子。


    此刻,她看着视频那头耐心等着她的人,启唇的瞬间,港城街头的那番对话像小刺扎进喉咙。


    如果……陆明漪不愿意成为她妻子,她是不是也会失去叫姐姐的资格?


    “怂包。”


    周一,转学过来的许沅溪听见她跟陆明漪的视频内容,知道她最终没敢开口,只含糊祝陆明漪事业学业顺利,满眼鄙夷。


    她趴在桌上,闷闷不乐:“我怕她再也不理我。”


    许沅溪戳她脑袋:“就陆明漪,那副把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样子,不理你?你哭的时候她能坚持三秒不哄吗?”


    “……”


    她将脸埋进臂弯,耳根发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沅溪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蓦地想到什么:“那你就试探试探她呗?咱学校追你的那么多,你暗示她一下,你看她急不急?”


    她“唰”一下坐直了,本能复述女生叮嘱过的话:“姐姐说早恋影响学习,我要是成绩不好,她第一个告诉爸妈。”


    这下“……”的轮到许沅溪。


    顶着闺蜜看傻子的怜爱眼神,谢晚菱又挠了挠鼻尖,疑惑: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追我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许沅溪:“…………”


    最后,许沅溪摸着她脑袋:“你这情商就别琢磨追人了,多吃点饭赶紧长大吧啊,长大了你老婆就主动跳你怀里了。”


    她不信,她觉得许沅溪在敷衍她哄她打发她。


    但高二开始,学业日渐繁忙,她又不肯放弃美术。


    南栀给她在假期报了国外的艺术强化营,油画、视觉、时尚设计,方向应有尽有,给足了她试错空间,只要她选最喜欢的路。


    她最终决定去欧洲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跟陆明漪说的时候,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姐姐明年要去维也纳开独奏会,奥地利离意大利只有270公里,姐姐能陪我去开学报道吗?”


    陆明漪倚着琴房栏杆:“这么近,只想开学见到我?”


    她呆呆眨了眨眼睛。


    心跳猛然快了一拍,想确认,又怕自己猜错。


    陆明漪拿起手机往外走,镜头拍过墙上挂着的画,是谢晚菱逢年过节给她寄的贺礼,书柜里留出的一列,摆着谢晚菱这些年拿的三好学生奖状和大大小小的比赛奖杯。


    最后,镜头掠过装修温馨的客厅,对着谢晚菱最喜欢的波光粼粼的湖景,陆明漪长发被风吹过镜头,温声问:


    “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住,每天都见到我?”


    “扑通!扑通!”


    胸膛里雀跃的心跳,是她迫不及待的热烈回应。


    她桃花眼灼灼,声线因紧绷而喑哑:


    “姐姐,在维也纳等我。”


    “好。”


    她们定下约定。


    六月高考结束,她给许沅溪好好庆祝了一回,在商场肆无忌惮购物,她们举着奶茶捧杯,许沅溪笑着揶揄她:


    “我也要恭喜你啊,马上成年了,又不在京市爸妈眼皮底下,天高皇帝远的,以后想跟陆明漪玩成什么样都没人管你。”


    她脸红如火烧,反手拿冰奶茶贴在脸上:


    “只、只是一起住,她跟爸妈说了,爸妈还谢谢她照顾我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沅溪眨眼:“我想的哪样?”


    她憋了几秒,脸成了熟透的蕃茄:“反正我知道你想什么!但姐姐跟你想得不一样!”


    “你又知道不一样?你问了?”


    “……会、会问的!”


    她鼓起腮帮子,心思日复一日积累,她没自己想得能忍,心房鼓鼓囊囊像蓄满气的河豚,再攒下去她就要憋炸了!


    霍山岳他们送她到机场那天,她面上乖觉地听着父母兄姐的叮嘱,心中却在计划,抵达欧洲后,要步步为营,让陆明漪开窍。


    她的开窍计划,夭折在了第一步。


    抵达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时,这座城市正在下着瓢泼大雨,她给陆明漪打电话说到了,陆明漪叮嘱她待在室内别出门。


    电话那头,却有道妩媚娇柔的女声:


    “Elodie,teach me,please……(教教我,求你了)”


    说着英语,音调弹来弹去,还黏糊糊的。


    她当即心间一咯噔。


    话筒那边却瞬间没有任何动静——


    陆明漪捂住了听筒。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那些杂音回归,陆明漪又叮嘱了她一遍:“别乱跑,就在说好的出口等我,知道吗?”


    “嗯。”


    她应了声,心中却闷闷的。


    来之前霍山岳难得在家里放了好几部浪漫电影,《泰坦尼克号》、《罗密欧与朱丽叶》、《魂断蓝桥》,结局各个是悲剧。


    末了黑着脸叮嘱她:“这些小老外就会说甜言蜜语,别被他们骗了,跨国恋没有好下场,听见没。”


    她是听见了,但陆明漪好像没听见。


    她坐在机场里,看着外面黑云压顶,落下足以冲刷整个城市的暴雨,感觉这时候自己作为懂事的妹妹,应该拒绝陆明漪来接。


    说不定陆明漪正在和其他女生……


    她想不下去了。


    心中像是打翻一坛醋。


    捏着手机走来走去,她发现自己当不了懂事的妹妹,暗火丛生时,门口传来声音,她抬头就见到陆明漪走过来。


    白衬衫款式的连衣裙,半边沾水湿透,贴在肌肤上,黑发垂落,衬着清冷的脸,像刚从海中走出的精怪。


    “姐姐?!”


    她快步过去,惊诧陆明漪怎么这么快到,女生看向她:“本来能早一点,但路上堵车。”


    “……下这么大雨,姐姐急什么?”


    “不想你等我。”陆明漪垂眸看她:“这机场空调大,你又不爱穿外套,呆久了肯定着凉。”


    她呆住。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什么,急忙拿出南栀塞进她随行包的毛毯,披上陆明漪肩头,陆明漪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她掌心塞了个纸袋。


    “那不勒斯的贝壳酥,你上次说想吃。”


    她打开纸袋,看见里面撒着糖霜的贝壳形蛋糕,一点雨也没淋到。


    蓦地反应过来,陆明漪从奥地利出发来罗马接她,竟然先绕路去了那不勒斯一趟。


    走到室外,暴雨仍然如注,她一颗心却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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