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一道声音传来,她回过头,谢博怎么来了这?


    谢博快步走近,拎着一袋东西塞进她手中:


    “过年也不见你回家里看看,你妈妈记挂你,特意给你做了只盐焗鸡,你带回去吃。”


    谢晚菱冷下脸。


    她是很喜欢吃鸡肉,白切鸡、桑拿鸡、砂锅鸡、炸鸡……鸡有那么多种做法,她唯独讨厌盐焗鸡。


    谢家过年也祭祖,盐焗鸡、盐水卤鸭是必备贡品,年年从初一吃到初七,哪怕她大学去外地好几年,回来也依然讨厌这两样。


    “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她说。


    谢博拧起眉:“你妈妈身体不好,知道你不回来,为了让你吃到这只鸡,亲自烧水烫的毛,腰在厨房弯了几小时,你就这样对她的心意?”


    谢晚菱能想象出吕芳在厨房辛劳的画面。


    吕芳不苟言笑,低头干活,跟白手起家、擅长话术的谢博截然不同,她会在打雷天默默在谢晚菱床头坐一夜,也知她睡觉喜好,单独给她床铺除螨。


    可谢早晴回来之后,总会为她做这做那的吕芳,只沉默地看她被谢早晴捉弄,吃下过敏河虾,冷眼看她自己拨打120。


    谢家对她的感情就像这只盐焗鸡,起初材料是好的,却总做成最能恶心她的味道。


    “这究竟是她的心意,还是她为了你的目的帮你做秀,你自己清楚。”她猜出谢博来意,冷淡应答。


    天空下着雨,美院门口来往都是学生,她不想和谢博在大庭广众纠缠,打伞要走,谢博却扬起声音:


    “什么做秀?这年头爸爸妈妈关心女儿也有错了?谢晚菱,你仗着陆明漪宠你,大过年把你妹妹送进医院,现在又要对你爸见死不救是吧?”


    他嗓门大,学生又爱听八卦,一时目光从四面八方来。


    她握着伞,指骨用力到发白。


    “你少来这套,你不就想攀上陆明漪,让她给你注资?你拿这只鸡去维宁楼下道德绑。架她啊,找我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她能听我的吧?”


    谢博皱眉:“当年你妈在医院抱错我们孩子,让她过尽苦日子,我们既往不咎,把你养大,你也想跟你亲妈一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谢晚菱听他在学生面前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


    刚要驳斥,天空惊雷响起,“轰隆”声响,炸得她面色发白。


    一双手却在这时捂上她双耳,将她脑袋按入怀中。


    她红着眼抬头,撞进那道极让人安心的沉香气息。


    陆明漪一身西装匆匆而来,几缕黑发沾染侧脸,发梢水滴落在下颌,她浑不在意,冷冷看向谢博:


    “谢叔有事找我,跟我直说就行,拿晚晚撒什么气?”


    谢博被她眸中锐意所惊,心中一凛,却知自己赌对了,谢晚菱刚才敢跟他在大庭广众下翻脸,不就是仗着有陆明漪撑腰?


    他掩下眼中算计,对陆明漪露出亲切笑意,点头笑道:


    “陆总,陆总怎么来了这?哎呀误会误会,家里人斗嘴而已。”


    “家里人斗嘴?”陆明漪眯眼,黑眸冷若冰霜:


    “我看未必。发现晚晚不是你们亲生女儿那天,你们收走她名下所有资产,让她刚考上大学就出去兼职打工,偿还你们从前一切养育开销。”


    谢博讪笑摆手:“哎呀,是她太要强,自己说要还……”


    陆明漪冷漠打断:“她出现感情问题,想要分手,你们又看中对方家世背景,违背她意愿逼迫她跟对方结婚,牺牲她幸福达成你们利益。”


    谢博脸皮抽动:“那、那也是她自己选的人……”


    什么叫违背意愿?跟陆澄那桩婚事是谢晚菱自己要订的,他牺牲谁的幸福了?陆明漪的吗?


    那她最后还不是李代桃僵,让订婚宴换了主角?这不是从头到尾都如她所愿了吗?


    陆明漪凌厉之色却更盛:“她过年跟我回陆家,你们还敢当着我的面给她下马威,让她吃下过敏物,险些进急诊——”


    “你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对待家里人?”


    谢博支支吾吾:“这事我不知情的,再说她妹妹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也算知错了,陆总你就网开一面……”


    陆明漪冷笑,周围学生们却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讥讽:


    “谢老师那么漂亮善良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死不要脸的爹。”


    “别太恨了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追着给人下。毒啊?”


    “谢老师长这么美,这男的这么挫,丑基因最强大了,能抱错个漂亮女儿偷着乐吧,竟然在这里卖女求荣,挟恩图报,我呸!”


    谢博在学生们讥讽中眼睛发红,呼哧气喘,本来是想借舆论欺压谢晚菱,谁知这些口舌之剑却扎向他自己!


    他指尖颤抖,刚想不管不顾吼他们懂什么,陆明漪却再度开口:


    “让我网开一面?可以。我这人对家人一向宽容,未婚妻的家人也算我家人,但你得先证明,你确实是我未婚妻的家里人。”


    谢博闻言一怔。


    谢晚菱户口现在还在他们家户口本上,亲属关系盖了章的,他还需要怎么证明?


    眼见陆明漪唇角一勾,他忽然冒出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女人淡淡道:


    “谢早晴名下有坤城市中心房产八套,商业铺面四处,你现在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过户四套房产两套商铺给晚晚,我就信你还拿她当女儿。”


    谢博一凛。


    陆明漪竟然将他家资产查的这么清楚?其中几套房连谢晚菱都不知道他给了谢早晴,陆明漪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但那些资产是他给早晴的嫁妆,怎么能分给谢晚菱这个外人?


    他惊疑不定,眼中露出犹豫,早晴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公司账上吃紧的数字,也是他火烧眉毛的难题!


    陆明漪却不给他抉择机会,转头吩咐Callie:


    “趁政务大厅没下班,还不赶紧带他去办手续?”


    下一瞬,黑眸寒意逼人,重又睨向谢博:


    “我只给人一次机会——”


    “谢叔,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岳父,得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第21章


    谢晚菱从不动产登记大厅出来,神色仍旧恍惚。


    ……谢博竟然真同意,把谢早晴名下房产过户给她?


    身后,谢早晴哭哭啼啼的埋怨声,却增强了她的真实感。


    “爸爸你不是说只分一半吗?怎么给她的都是最好的那一半?”


    谢早晴气疯了!


    她是疤痕体质,这次过敏反复起红疹,在她脸上留下暗沉淡印,她害怕毁容,住着坤城最好的医院,每天涂进口药,让医生时时观察。


    她没空找谢晚菱麻烦,但谢晚菱竟然唆使陆明漪追着她杀?


    八套房子,四套商铺,都在城区好地段,但面积、房价之间亦有差别。


    最贵的是玺湾壹号一千五百平的海景大平层,值三个亿,其次是市区坤山独栋别墅,值一亿,其他六套房加一起都抵不过这两样——


    陆明漪不仅把这两套地段楼王划给谢晚菱,剩下几套房和商铺,她都按升值潜力和市价估值,给谢晚菱挑走了最好的!


    留给谢早晴的只剩一堆亟待降价的老破小!


    她哭得极伤心,眼泪从眼尾流进口罩,又漫开火辣辣的痛痒:


    “爸爸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谢博看得揪心,怕她疹子起得更厉害,哄着她以后给她更好的,让司机赶紧送她回医院。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想讨回这些代价、给谢早晴更好生活,只能寄希望于跟陆明漪的维宁合作。


    谢博狠狠抹了一把脸,堆起笑,朝陆明漪走去:


    “陆总,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去港城……”


    陆明漪垂眸,用湿纸巾擦着谢晚菱拇指的印泥痕,闻言头也不抬:


    “明天没空。”


    谢博从善如流改口:“后天也行,或者您给我个时间。”


    陆明漪丢掉湿巾,拿出手帕,将女生指尖湿意抹去,直到那只手变回干净白嫩:


    “后天没空,对你都没空。”


    谢博脸色骤变:“您什么意思?”陆明漪想说话不算话?


    陆明漪掀眸,斜睨向他,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谢叔还是不够有诚意,看来不是真心想拿晚晚当女儿。”


    谢博险些崩溃!


    他还不够诚意?陆明漪把最好的房产商铺挑给谢晚菱,他咬着牙逼着谢早晴签字盖手印,忍着心痛出一大笔过户费,还想他怎样?!


    陆明漪不紧不慢道:“房子、商铺,只能体现钱,又不能体现爱,我记得你们给谢早晴结婚准备了陪嫁珠宝,晚晚也有一套吧?”


    谢博面如土色。


    他想起早晴之前在华容办生日宴,戴过谢晚菱订婚的那套克什米尔蓝宝石首饰,谢晚菱没要回去,首饰就一直留在早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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