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菱恼羞成怒,拿过手机去翻刚才那些头条,先前她看到的是“为爱清场”、“老树开花”、“红颜一怒”,现在她才看见关键词“豪门斗争”。


    她一一迁怒,给这些新闻点投诉举报。


    手机丢到旁边,她重新埋进被子里,脸颊重新发热,被过激情绪又引出了疹子。


    但谢晚菱不想管。


    眼眶发酸,她以为是手机玩太久疲惫,闭上眼帘,却有氤氲湿意从眼尾滑落。


    她茫然地睁眼,指尖碰了碰眼角。


    从前陆澄惹她失望一次又一次,她从无泪意,只是心慢慢变凉,现在她只不过自作多情猜错一次陆明漪心思,为什么就想哭?


    她怔怔想了很久。


    一会儿安慰自己是生病状态脆弱,一会儿又猜也许是陆澄一开始就放低姿态,又对她死缠烂打,但陆明漪从出现时就让所有人仰望。


    维宁陆总,实权在握,她说句话半个港城都得震一震,但她年少坎坷,仰人鼻息,想来也是演技过人,才能在继母手下讨得好日子——


    是陆明漪为了人设演得太好,她真信了,发觉被骗才难过。


    指尖抚去那点水痕。


    谢晚菱自我安慰,本来这段婚姻也是自己为了摆脱陆澄纠缠,才应下的。


    现在陆明漪要一段稳定婚姻,一个乖巧懂事的妻子,而她要的是在事业有成之前不被任何人掣肘,她们各取所需就行。


    她慢慢把自己哄好,沉沉睡过去。


    熟睡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开门,站在她跟前,轻缓无声地替她上药,面上痒人灼热渐渐覆上凉意,睡着的人柳眉逐渐松开。


    身影在床前站立许久,直到谢晚菱醒来,房中空无一人。


    她照了照镜子,想着给睡前生出的红斑涂药,却发现痕迹暗淡,自愈能力变强,她干脆不管。


    接下来几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那间卧房养病,吃喝照例是陆明漪送过来,她低头扒饭不说话,屋里一片沉默。


    初五那天,她醒来检查身上红痕全消,心情好洗了个澡,出门时听见檐下陆明漪在和人打电话,说着粤语。


    “……不得闲,小舅舅,辛苦你同他们说一声,晚晚还没恢复,我哪都去不了。”


    “去呗。”谢晚菱脑袋伸出窗户:“我好了,能出门。”


    不就是扮演合格懂事的未婚妻嘛,她能学。


    陆明漪怔怔看着她,黑眸霾意驱散,似有光亮透入。


    谢晚菱匆匆撤回脑袋,拿毛巾擦头发,暗道冰山演技确实好,应该入选影视教科书,眼神比内娱木头有层次多了。


    窗外飘来的粤语比先前柔和,苏感更甚。


    谢晚菱揉揉耳朵,推吹风机最高档,噪音瞬间盖过嗓音。


    她拉开衣柜,换衣服时才发现,陆明漪给她准备的衣服都布料亲肤,没有牌子,皆是手工定制。


    她拿出一套银蓝色新中式对襟配马面裙,走之前见陆澄长辈的温婉风,衣服肩缝线条、裙摆长度恰到好处。


    她沉默两秒,哂然。


    这个美术系的能透过陆明漪衣服目测对方曲线,陆明漪这个房地产世家出身的眼睛能当尺,目测她三围,不也很正常?


    谢晚菱自我说服完毕,出门上车,见陆明漪看过来,忽然想起什么,腕间那串帝王绿佛珠摘下,她递去:


    “之前你把这个借我戴,是想暂时借它保佑我平安?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它就物归原主吧。”


    陆明漪面上化开的霜色,再度冷凝。


    黑眸看着那串帝王绿佛珠,她并不伸手:“不是借你。”


    谢晚菱微笑:“不管是借还是别的,它都不适合我,戴着它我什么动作都不方便,平时画画我都爬上爬下的,万一磕碎半颗我不得吓死?”


    陆明漪薄唇一抿:“再贵的东西,也只是拿来用。”


    谢晚菱:“嗯,我不用。”


    陆明漪脸色更难看,还待开口,前排当司机的Callie忽然开始猛烈咳嗽,她垂眸盯着谢晚菱始终举着的手腕,片刻后,冷冷接过那串佛珠。


    车里氛围一片萧条。


    谢晚菱闭上眼睛假寐,自我说服豪门婚姻本该如此。


    直到抵达卫家公馆,砖红色西洋楼在日光下格外明媚,一棵高大的白玉兰在院子中央亭亭而立,圣洁雪白花朵开满树,格外吸睛。


    卫承允带着夫人洛湘走过来:“往年来都只见到漪漪一个人,我们还发愁她这孤傲性格以后要孤独终老,还好遇到了心善的晚晚啊。”


    他们上了年纪,习惯了说粤语,普通话带着极其浓重的口音,格外生涩,但却坚持把话说完了。


    谢晚菱挽上陆明漪手臂,察觉女人僵硬了下,便迅速压紧手臂,似怕她跑掉,随后跟她介绍人。


    她故作不知,从善如流对卫承允和洛湘回以善意:


    “小舅舅,小舅妈好,你们客气啦,陆总这么优秀漂亮又多金的大美人,她愿意找我,是我的荣幸才对。”


    卫承允和洛湘齐齐一滞,用眼神问陆明漪:陆总?你老婆叫你陆总?


    陆明漪垂眸,抿唇,不吭声。


    卫家夫妇对视一眼,洛湘笑眯眯地示意:“别站在这了,进屋说话吧,大舅、二姨、外婆跟你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呢。”


    谢晚菱跟着他们进去,和其他长辈们一一打招呼,本以为是陪陆明漪走过场,叫了一圈人,怀里却多了一堆礼物。


    “听说晚晚会画画?卫家终于又来了文化人,明漪那脑子全是数理化,我这松涛紫石砚和徽墨她只会摆着看,还得是识货的才会用。”


    “老妈你怎么抢我创意?我刚拍了一副大家名画,你就把以前都不肯让我们看的宝贝拿出来,我那副山水画怎么拿得出手啊?”


    “晚晚学的是西洋画,你们搞这种她压力很大诶!宝贝来舅妈这,呐,<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传下来的锦缎,我们家多少年没出大美人了,最适合你了。”


    谢晚菱不知卫家人丁如此兴旺,才认完小舅舅和小舅妈,就被玲琅满目的长辈和礼物包围。


    她不知所措,想找陆明漪,偏偏女人似乎受够被她拒绝,故意将她留在人堆里,不知所踪。


    陆明漪的表姐卫晴,凑过来捏捏她的脸:“晚晚妹妹是吗?久仰大名,渴不渴?要不要喝酸奶?”


    谢晚菱摇头,她喝饮料只偏好特定品牌的特定款式,为了避免口味踩雷,她在外面只喝温水。


    一瓶光明look酸奶忽然塞入她手中。


    她愣了下。


    这是坤城的牌子,是她唯一喝的酸奶,难道卫家这些传统港城人也爱喝?


    卫晴笑眯眯:“明漪早说了,你呢,椰汁只喝椰树的,酸奶只爱这个牌子,橘子只吃砂糖橘跟耙耙柑,对不对啊?”


    谢晚菱握着酸奶,怔然。


    心中又涌上酸涩,她却垂眸,陆明漪还真是……对她背调很清楚啊。


    既然是人设,她俩演演就算了,干嘛让整个卫家也这样?就好像……他们特别重视她这个陆明漪的未婚妻,把她也当家人对待。


    谢晚菱心绪复杂,卫晴以为她累了,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明漪说你认生,跟人打交道容易累,要不要去屋里休息会?等饭好了再叫你,没事的,你看厨房都站满人了,也没有你能挤进去的地方。”


    谢晚菱小声说了句谢谢表姐。


    她转身后,卫晴又跟她说了个新的房间方向:“明漪屋子在那边,啊,走廊太长你记不住吧?你随便逛随便开,没人的房间都能呆。”


    谢晚菱在漫长的走廊里逛。


    卫家公馆是港城有名的老建筑,据说是卫垂婉女士亲自设计,融合中西设计,有园林移步造景概念,也用彩色玻璃窗明媚光照颜色。


    谢晚菱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不止绘画,建筑同样有美丽线条,她不知不觉参观起这栋洋楼,看苍穹壁画线条,也停在走廊挂画前。


    她不记路,看画看得入了神,不记得走到几楼,瞧见一个屋子半开,露出半角画框。


    虽然卫晴说她能随便开,她还是敲了敲门,确定没人才小心压下门把手,下一瞬,她骤然愣住——


    这间屋子里,四面墙上挂满了画。


    每一副都让她无比眼熟,她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它们的线条。


    因为这全是她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作品。


    她看见进门第一副,是她美院的毕业作品,那时她画廊缺装修费,她磨着老师把她画打低分,别入学校的毕业收藏。


    画她委托给了知名画廊拍卖,拍出了超乎她意料的几倍价格,以美金结算,画廊说是国外买家,她惊诧,外国人果然钱多。


    后来她自己的画廊开业,迟迟没有第一单生意,她心烦意乱,想着自己名校毕业,竟然还不如去路边要饭。


    却有个外地客商匆匆而来,说要给长辈庆生,买下她最贵的那一副,让她开张吃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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