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澄第一次看见她妈妈流泪。


    陆含烟哭得伤心又绝望,却始终把她护在身后:“澄澄还小,难免犯错,好好教就行了,她很努力、很有上进心的,以后她不会再错了……”


    可宋清涵只是闭了闭眼睛,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此刻亦然,宋清涵放下茶杯,犹如扫过空气,再度收回眼神,陆澄却感觉无比难堪。


    在竹林前被救时,她就知道,外婆不是为她出头,而是她身上带着宋清涵的血脉烙印,陆明漪打她的脸,就是在打宋清涵。


    现在再度确认外婆看不上自己,陆澄在毛巾下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犹如感觉不到痛。


    陆兴看气氛不对,笑着转移话题,说起第一次见陆含烟,她还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陆含烟含笑接话,跟小叔说起旧事,叙家常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氛围里,陆兴状似感慨,却咬牙切齿:


    “明漪也变了,以前最爱疑神疑鬼,大哥差点给她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当上维宁一把手,病倒是渐渐好了。”


    他试探地看向宋清涵与陆含烟。


    宋清涵没有反应,陆含烟踟蹰着接:


    “她总带着保镖,佣人只允许偶尔进她住处打扫,人员还经常更换,她当然不用像以前一样,怀疑睡觉时有人埋伏在她床底。”


    陆兴神色不忿,满带遗憾,显然对墓园的事耿耿于怀:


    “是吗?我有记者朋友好奇她故事,我原先还打算在过年时请人过来,好好讲讲,写个头条,看来没机会咯?”


    陆含烟无比心动,却没接茬。


    她当然希望陆明漪犯病,外界要是知道维宁总裁发病时像疯子一样,不认人,变成攻击性极强的野兽,维宁股价必定震荡。


    股东会上,她们也有机会操作。


    可惜,陆明漪手段升级太快,防备心也强,她们现在连触发她犯病的诱因都难找。


    连前几次用受害者舆论宣传陆明漪伤人,也统统被找回场子,最后以这些人受。贿在先,故意谋害的结果定论,外界只感慨豪门斗争激烈。


    她看宋清涵迟迟不点头,压下心动,回道:“捕风捉影的事,怎么好随便讲呢?小叔还是请人回吧,大过年的,别叫人白跑一趟。”


    以陆明漪今日地位,要动她,最好一击必中!


    绝不能给她抓住机会反击!


    陆兴不愿应,沉默不语,始终低着头的陆澄却在这时开口:


    “未必是白跑一趟。”


    顶着小叔惊讶的神色,陆澄格外平静。


    陆明漪有病她之前只是听说,今天却有了答案,她看向宋清涵,心中一片寒意,陆明漪这病,恐怕跟她外婆脱不了干系。


    寒意很快被炽热的怒火覆盖,她想起谢晚菱对她弃之如敝履,对陆明漪投怀送抱,陆明漪更是害得她险些破相!


    她定了定神,语气残忍地发轻:


    “她有个未婚妻,谁知道她的未婚妻会不会让她旧病发作呢?”


    想起谢早晴提及厨房那缸河虾。


    又想起陆明漪将人护得密不透风的刺眼画面。


    如果谢晚菱就在陆明漪面前中。招,她一定会发疯的吧?


    她光是想想都升起报复的快意,屋内却一片静谧。


    片刻后,陆兴抬手鼓掌,笑着夸她年轻有想法,陆含烟狐疑看着她,不知她刚还替谢晚菱怨怼,现在怎么舍得出这主意?


    淡然喝茶的宋清涵,这时终于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看透她心思,陆澄本能一惧,硬挺着站在原地。


    看透她心思又怎样?


    她就是要陆明漪犯病发疯,最好让媒体拍下丑态,现在是陆明漪和谢晚菱结婚公示期,陆明漪隐瞒精神病史,怎么能结婚?


    她当然要提出反对——


    她要让谢晚菱知道,自己才是能救她于地狱水火中的人。


    一如从前。


    谢晚菱从始至终,能依靠的人,只能是她!


    宋清涵重又垂眸,陆含烟笑着过来摸摸她头顶:“乖女长大了,终于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才对,过了年妈咪给你挑更好的联姻对象。”


    她没解释,由陆含烟推她往外走,顺口哄道:“妈咪刚不是说给我饮姜汤?刚好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陆家过年人很多,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硬菜大菜一道接一道呈入餐厅厅堂。


    香味传入房间,谢晚菱肚子饿的咕咕叫,自觉放下在手机上备注的改画灵感,视线看向屋角的女人。


    陆明漪坐在窗檐边,窗外落雨,手边放着暖炉,翻着本厚厚的法语原文书,察觉到目光,她合拢书本,挑眉看去:


    “是知道饿了?还是嫌弃我喂饭的技术不好?”


    谢晚菱咬唇。


    女人强硬给她喂饭时,勺子还能贴心地在她唇周刮过一圈,比喂小孩的保姆还专业,技术能不好吗?


    但她只觉羞耻,一件事被陆明漪反复戏弄,她脸皮薄,起身就走。


    陆明漪腿长,几步就跟了上来,却故意缀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像跟踪猎物的猛兽。


    谢晚菱走快,她也快,走慢,她也慢,谢晚菱气得埋头就跑。


    气喘吁吁时,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路她却不认识了。


    谢晚菱站在原地,呆了呆,不知自己怎么被陆明漪逗得这么幼稚,她咬牙随便选了个方向,埋头拐弯,却撞进一道柔软身躯里。


    “跑半天,原来是为了投怀送抱?”


    清冷声音满带促狭,响起。


    谢晚菱抬头,黑发女人不知抄了哪条近路,早埋伏在这里,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外表看着冷冰冰一人,怎么性子这么狡猾又可恶?


    浓郁檀香味涌入鼻尖,还沾上陆家老宅种的紫荆花香味,谢晚菱红着脸站直后退,腰身却被按住。


    她顺着那股力道,又撞进女人怀中,身高差摆着,她只要一低头就能撞进那片汹涌的柔软,谢晚菱犹如被封印,不敢再动。


    “不跑了?”陆明漪语调缓慢拉长,低头问,墨色长发滑落进谢晚菱脖颈,痒得她浑身酥麻,她狠狠一激灵。


    肚子在这时叫了声,仿佛替她抗议。


    陆明漪轻“啧”了声,在她矜贵的肠胃前退让,扣住她手腕,带她往餐厅走。


    凉意浸入腕侧肌肤,一路上,那串墨绿佛珠时不时碰到谢晚菱手背,滑过,蹭得她痒意更甚,却不知道先挠哪里好。


    魂不守舍地跟陆明漪坐下,听见她吩咐别人将菜肴调换位置,谢晚菱回神抬头,摆在面前的全是她爱吃的。


    怕她认生,陆明漪就这样一手拉着她,另一手给她布菜,面前小碟很快堆满琳琅食物,还给她倒了杯她最爱喝的椰汁。


    她道谢,右手想抬起夹菜,手腕力道却没松,身旁,女人气息吹入耳廓:


    “我好用吗?”


    谢晚菱:“!”


    什、什么好不好用?这人在乱说什么啊!她们根本就没有……没有过,哪来的什么好不好用!


    陆明漪挑眉:“我这人工导航、智能布菜机,好不好用,有没有五星好评?”


    谢晚菱尴尬,原来是说带她来餐厅的事。


    脸色更红,她“嗯嗯”敷衍两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乳猪肉,蘸香料,送进嘴里。


    察觉到整桌人都暗暗往这边看,对陆明漪察言观色,她却根本不理,依然对谢晚菱不依不饶。


    “给个好评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想歪了吧?还是想测评一下我有没有其他功能?”


    谢晚菱在周围眼神里食不下咽,忍无可忍去捂陆明漪薄唇,在她扬起的眉眼中,挤出那两字:


    “好、好用……”别再说了!


    面上火一般撩烧。


    热意向下,顺着喉管、脖颈、蔓延全身,谢晚菱忍不住用手背贴脸,试图降温。


    热度不降反增,肌肤还泛起痒意,她用指尖轻挠,痒意愈演愈烈。


    忽然间,她动作一顿,摸到一片过敏的风团鼓包。


    在陆明漪漆黑如镜的眸中,她看见自己白皙脸上浮起一团又一团触目惊心红痕,像白玉上难看的絮瑕。


    谢晚菱惊疑不定,视线飞快扫向餐桌:


    烤乳猪、白切鸡、梅菜扣肉、红烧茄子……


    既没有海鲜大虾,也没有河虾,她怎么会过敏?!


    第16章


    谢晚菱抬眸,在其余人惊诧中,看见谢早晴浮夸掩唇。


    掌心下,必定是对她大庭广众下出丑的嘲笑。


    自从她过敏,谢早晴就热爱下厨,包子、馄饨馅里剁进河虾肉,美其名曰提鲜,直到她不吃带馅食物,谢早晴烘了虾干,撒进汤里。


    谢晚菱很长一段时间内,习惯了过敏药拌饭,大学去外地才好起来。


    她淡然转头,忍着喉间炽意,想问陆明漪家里有没有氯雷他定,迎面却被一道西装外套盖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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