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晚菱发现,这次被条款保护的霸道资本家竟是她自己。


    她震惊,陆明漪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提的要求吗?


    一翻到底,总算看见一条:“甲乙方同居期间,甲方不得携带任何外来人员进入房屋,如若必要,需提前征得乙方同意。”


    为此给谢晚菱带来的饮食和生活麻烦,例如家务收拾、餐饮问题等等,都由陆明漪进行弥补解决。


    谢晚菱:就这?


    她拿笔就要签,却是陆明漪拦住她,指尖点过这唯一要求:


    “这条,真能做到?”


    深邃黑眸满是认真。


    谢晚菱下巴抵着笔帽,“一般没人来找我。不过房东要来怎么办?”


    陆明漪淡然垂眸:“这个我解决。”


    “那我没问题了。”谢晚菱刷刷签名。


    “你朋友也不许来。”陆明漪强调。


    谢晚菱“嗯嗯嗯”地应,许沅溪才看不上她这小破出租屋呢,闺蜜名下也有不少房子,她俩还能相约出门玩。


    签完,她想起:“啊,今天沅沅叫的阿姨要过来做饭。”


    密码开锁声在这时响起。


    Callie将习惯埋头往里走的阿姨拦下,谢晚菱赶紧过去解释,当着阿姨的面给许沅溪打电话,手机却被陆明漪接过。


    “我既然答应她照顾你,”黑眸漾开丁点笑意:“总得表示诚意。”


    谢晚菱好奇她们聊什么,Callie叫的品牌工人却到了,装床、搬新沙,秘书想参考她的意见布置,她只好过去。


    门外,陆明漪拨通语音,许沅溪高高兴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大功告成了?大小姐总算想起我——”


    “是我,陆明漪。”


    “……陆总?”许沅溪光速收敛,纳闷她找自己干嘛:“呃,恭喜你和晚晚进展到能互相看手机的程度?”


    陆明漪并不解释,“这还得谢你。”


    “谢,我?”许沅溪迷惑。


    “你昨晚拜托我来看她,赶上她低血糖犯了,差点在家摔伤。”陆明漪淡淡道。


    许沅溪追问闺蜜安危,确认人没事,干笑:“是我失忆了吗?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拜托过陆总……”


    陆明漪径自讲起另一事:


    “华宴如之前来坤城视察生意,被个小孩当酒吧卖酒的给睡了,她耿耿于怀,嫌弃没报复够,委托我帮她找人,你说我要不要帮她?”


    许沅溪:“……”


    许沅溪:“…………”


    死一般的寂静里,她悟了。


    不管陆明漪昨天因为什么及时赶到,现在这都得是她的功劳。


    许沅溪一拍脑袋:“哎想起来了,我昨天联系不上晚晚,又有事抽不开身,只好拜托她的未婚妻陆总去看看情况!”


    陆明漪满意她的识相:“应该的。下次请你吃饭,结婚你坐主桌。”


    许沅溪腹诽她跟华宴如一丘之貉,应下,试探:“华总那边……?”


    陆明漪眼也不眨:“我是港城人,对坤城不熟。谁知道她要的人是不是跑外地去了?说不定她回京市能找到?”


    许沅溪这半年来,选酒吧都是谨慎再谨慎,上次放纵还是跟谢晚菱去港城,听她能将华宴如劝走,闻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


    等到谢晚菱拿回手机,就听闺蜜嚎:“晚晚你和陆总一定要幸福啊!”


    谢晚菱:“?”


    她狐疑看陆明漪,黑眸平静无波,不露端倪,她只好问闺蜜:“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许沅溪道:“我想着,陆澄那渣女我还能帮你揍她,要是陆明漪欺负你,我有心无力,只能坚决支持你在上面!狠狠攻她!”


    谢晚菱光速捂话筒,跑开。


    “你又在乱说什么啊?”站在阳台,谢晚菱还觉得那道幽冷目光如影随形,她恨不能把脑袋伸到外面。


    许沅溪隐隐咬牙:“先前是我想岔了,冰山攻多没劲?这种白天高高在上,狡猾心黑的冷美人,就应该晚上红着眼被你压在身下——”


    咕咚。


    谢晚菱喉咙吞咽,发现自己竟然想出了那副画。


    陆明漪比寻常人更苍白的肤色,浮上绯色,她不自觉在脑海中蘸着颜料盘,想调出最符合陆明漪脸红的诱人色彩。


    直到正午阳光将她脸晒得要冒烟,谢晚菱低头,小小声反驳:


    “狡猾心黑,不至于吧?她就是看着冷,人还……挺好的。”


    睡完她的床自觉更换床品,给她拟那么优渥的合同条款,搬家处处在意她的空间、尊重她意见,谢晚菱实在昧不了良心说陆明漪坏话。


    她甚至怀疑陆明漪在外的负面传闻,是陆含烟她们买的黑通稿。


    许沅溪:“……”


    她恨铁不成钢,叹气,谢晚菱再次被Callie叫住,她匆忙谢过闺蜜空投煮饭阿姨的照顾,挂断电话。


    回头,她差点认不出自己客厅。


    灰白瓷砖地,铺上暖色长绒毯,空旷角落多了棵绿木盆栽,叶片间喜庆的红色小卡轻转,旁边,米色懒人躺椅和上面玩偶跟着晃了晃。


    除此之外,她绘画区域附近多了盏落地暖光灯,屋内桌角、一切危险锐角外都包裹厚厚一层,最近那张桌上亭亭斜立一支红梅。


    红梅长枝从室外热闹的年节搬进来,延伸到她画架旁,盛开得吵闹,她走近时还能闻到浮动暗香。


    ……跟某个人身上的檀香一样不讲理,极有存在感。


    “这样算打扰吗?”


    陆明漪问着,大有一副只要她点头、就立刻让人统统返工的架势。


    谢晚菱赶忙道:“挺、挺好的。”


    剩下的就是陆明漪卧房,她看了眼时间:“你不去补觉?”


    消失的困意让她一句话勾回,迷糊劲上来,谢晚菱往主卧走:“那我先睡了?”


    陆明漪“嗯”了声,眸色柔和,在这道身影进入主卧、关门之后,再看向旁人,眼中坚冰重聚。


    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不许制造任何噪音。


    工人们原本已经放轻脚步,在她冷冽锋锐的眼神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金乌逐渐西沉,冬日冷意只敢趁着夜色悄悄回归,窗外响起远处小孩丢的摔。炮声,谢晚菱迷迷糊糊醒转。


    昼夜颠倒,身体变得沉重,她坐起来缓了很久才开灯。


    拿过手机,备忘录跳出一行提醒:扫墓。


    她想起来,抚养谢早晴的女人,她理论上的生母,农若兰的祭日,恰好是大年三十。


    农若兰重病前将谢早晴送回谢家,但她没有跟谢晚菱相认,也许是害怕这举动让谢晚菱失去谢家庇护,她安静且无声,在某个夜晚离开。


    社区和殡仪馆将电话打到谢早晴那里,又被她推给谢晚菱,到最后,为这个女人收走骨灰、挑选墓地的人,都是谢晚菱。


    她不知农若兰是否希望在墓前见到她,也不知道农若兰想不想认回她这个亲生女儿。


    但她每年都会按照坤城的习俗,带酒带茶,带头牲与香烛纸钱去祭拜。


    母女阴阳相隔,一如曾经在谢家门前的匆匆见面,无话可说。


    可谢晚菱逐渐发现,她喜欢和农若兰这样安静的见面,胜过在谢家过年,热闹表面下浮动人心算计。


    她照常调好闹钟,决定这两天多赶工,尽快在年前将作息调整回来,免得落到熬完通宵吹冷风扫墓的下场。


    洗漱完,她坐到画架前,白皙指侧留着洗不干净的颜料印。


    她浑不在意,投入创作,新添的暖光灯照亮画作和她的侧脸,中途隐约听见厨房咕噜咕噜声音,米香味飘入鼻尖。


    浓香越凑越近,唇瓣也仿佛尝到温热,她下意识张嘴——


    清甜漫开,是小米粥。


    谢晚菱舔唇,盯着画作发呆,直到那热意再度送至唇边,她猛一激灵,回神,看见端碗站在她旁边的陆明漪。


    “烫?”陆明漪微蹙眉尖,勺子反送到薄唇前,碰了碰。


    谢晚菱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人……在干嘛?!


    不对!刚才的幻觉是真的?她是真的尝到了小米粥?陆明漪煮完给她喂的?


    谢晚菱脸色爆红,看刚咬过的勺碰上陆明漪双唇,脑海中刷屏而过:


    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接吻接吻吻吻吻……


    她原地起跳,陆明漪眼疾手快,腾出手按住椅子:“属兔的这么爱跳?不知道这种椅子最容易摔吗?”


    要不是谢晚菱不许她动任何东西,她今天非让人把这个安全隐患换掉。


    听她倒打一耙,谢晚菱错愕:“明明是你吓我。”


    “吓你什么了?”陆明漪眼尾微挑,“不让人打断,又不肯按时吃饭,我静悄悄喂你,倒是我的错?”


    “……”


    谢晚菱唇齿一贯伶俐,偏偏在这人跟前哑然。


    注意力从画中抽离,她干脆接碗:“我自己来——”


    陆明漪一手将她脑袋转回画布前:“少磨洋工。你画你的,我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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